6月 02, 2008

一年之初 Do Over

回來半個多月的時間,在電影院沒看到幾部喜歡的電影,倒是DVD睇了好些不錯的貨色。陳懷恩的練習曲介紹過了,更早之前看了鍾孟宏的醫生,強力推薦,是很沉重的紀錄片;這星期還看過的有長江七號跟導火線,都不是傑作卻各有可觀之處。這裡想要提一下鄭有傑的一年之初。

這部片坦白說很有些瑕疵,企圖心極旺盛的非線性敘事把看似各自獨立的段落銜接得很不流暢,一兩個超現實的情節對推動故事沒有什麼幫助,幾個文藝腔的橋段設計也太做作了,簡單地說就是故事的整體性對我有觀影障礙。但是技術層面相當優秀,攝影剪接、還有林強一手包辦的音樂,在在引人入勝,也把上述的一些缺憾稍許補救回來。林強轉換到電音跑道,摸索多年後成績越來越好,而且彷彿比以前的搖滾時代更關注青少年的時代焦慮。

或許這是我們都會經歷的人生階段。年輕時活在青少年心理的焦慮中,急急忙忙想要變成大人,甩脫青澀;等到離開了青少年進入青壯年後,則會回望過去曾有過的焦慮,反而比那個青澀少年更關心當時的自己。

一年之初處理的題材之一,也是這層青少年的時代焦慮。決不悼念過去、只活在當下卻又不知當下是什麼、對未來則茫然未知,是世紀末青少年的共同煩惱。這種電影太多了,國片也是。少年吔,安啦!看到的是虛無憤怒,台北朝九晚五看到用揮霍夜生活來逃避迷惘,藍色大門則回歸學生時期懵懂單純的浪漫。(誰敢跟我提千禧曼波我就跟他拼命…)一年之初其中一個相當迷人的片段,則是透過幾個嗑藥年輕人的聊天來講述這電影看到的焦慮。四個年輕人坐上一台車在夜台北出遊,兩人嗑了藥,另外兩個自有重重心事。車子沿著快速道路,竟開到了沒蓋完的路段,盡頭是一排阻斷去向的路障,路障的後方什麼都沒有。四個人坐在路障上,看著烏漆嘛黑的前方。

「我們在幹嘛」
「我們在等」
「可是前方什麼都沒有啊」
「看,妳要仔細看」
「前面黑嘛嘛的,真的什麼都沒有啊」
「那是因為,我們要等的東西,還沒有來」

「我們在等未來…還沒有來,就是未來」

這段對話,不論是就草莓族、六年級、甚至是五年級後段班來說,都是他們年輕時期時代焦慮的絕佳註腳。配合著藥效發作的迷幻,這對話有著無厘頭的智慧,用交混著虛無與天真、茫然與世故的態度看著他們這個世代的未來。對他們(或是我們)來說,未來是完全不可期也無甚可期的,但重點並不是他們能看到什麼樣的未來,而是面對未來的態度。林強在天馬茶房中說的那句「未來,就是一直來、一直來」,放在日據時代的臺灣人身上,有一種淡淡的無奈,有種宿命自有安排的坦然。而一年之初中的X世代Y世代,對同樣茫茫不可期的未來,則有一種何必認真的戲鬧。嗑藥可以逃避無從使力的現實,也能逗弄存在命題的沉重。

這裡面真正感受到痛苦的,往往是過於認真的人。蝴蝶是,那位導演也是。鄭有傑卻不是。大半部電影沉溺於生命的身不由己和存在的困頓,悲劇不斷上演,靈魂沒有出口,電影的敘事本身也在跨年的那一刻前後不斷游移循環,彷彿時間與生命困在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十一點五十九分,向前走了一分鐘後,導演又把故事拉回來,在台北的另一個角落,用別的角色再講一個沒有出口的故事。直到最後,蝴蝶與導演的一個約定,讓導演決定修改故事的結局,使得男女主角活轉了,導演也不會死了。(這一段光是用看的都很模糊,所以講不清楚是正常的)生命又有了希望,存在又有了出口,未來也不是完全茫茫不可期的了。

直到這最後一分鐘,一年之初的電影標題才出現。原來未來對於鄭有傑來說,不應該是等待那還沒來的,哪怕是救贖或是毀滅;未來,原來是重寫不堪回首的過去,用不斷活著的當下去改變觀看世界的角度。這是鄭有傑對靈魂困頓的解決之道:與其等待未來拯救自己,不如重新來過吧。Do Over,一年之初的英文標題告訴我們,回頭再走一遍其實也是向前看的一個方法。

3 則留言:

屁屁屁 提到...

ㄟ!去年我回台灣的時候
也有租這支DVD來看耶!
然後也在部落格寫下這段話耶

嘖嘖嘖嘖~我果真是你教出來的
haaaaaaaaaaaa

屁屁屁 提到...

那個那個......
「誰敢跟我提千禧曼波我就跟他拚命」

真是笑死我了))))))))))))
haaaaaaaaaaaaaaaa

轟ㄟ 提到...

妳的那篇超連結給我ㄅ
我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