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 30, 2010

毫&亳,差一撇

注意看,鄉親們:這兩個字不一樣哦!轟ㄟ是今天在看小說的時候發現的,一開始以為是眼花了少看一撇,結果發現不是眼花,而是錯別字。轟ㄟ把字放大來看看:

毫

這是我們熟悉的絲毫不差失之毫釐差之千里的「毫」,不用多介紹了。

亳

少一根毛就不是毫哦,它唸做ㄅㄛˋ,音同播種的「播」或是巨擘的「擘」。這個自本身是沒有意思的,根據咱教育部編修的國語辭典,這個字的用法只有在地名上面才會用到,比如說商湯建都於亳,在今天的安徽省西北臨河南省界,地名還保留著,亳州是也;春秋有個小國也叫亳,是不是同一個地方就不知道了。

要不是今天轟ㄟ突然求知精神奮起,搞不好又過了幾十年還是不會知道原來這是不一樣的兩個字,雖然說不知道好像也沒啥大不了的就是了,但是鄉親們,我們不要一天到晚不求甚解,對不對?你們看,我們今天就多學了一個字,還學了點中國地理。

就醬,下課!

5月 26, 2010

女人,男人,龍紋身

關於性別關於性

《龍紋身的女孩》 (Män som hatar kvinnor, 2009)片中有幾個片段看了讓我有點困惑。當Mikael尋到Lisbeth住處時,Lisbeth正和另一個女人在床上裸身而眠,這個畫面的作用理當在告訴觀眾她的同志性向。後來Lisbeth答應隨Mikael到斯德哥爾摩市郊小島上的莊園小屋接辦富豪世家託付的偵探任務。幾個晝夜的相處、四處蒐集線索後,有個晚上發生了一段插曲,讓Lisbeth決定和Mikael發生性關係。後來兩位故事主人翁又同枕共眠了過幾次。

Lisbeth忽然之間變成異性戀了嗎?為什麼她自從離開自己的公寓之後,我們再也沒有另一位女子的任何消息,也無從知曉Lisbeth的同志性向在何時發生了化學變化。對於這個問題,V的回答很乾脆:她是bi啊!!其實這個回答合乎邏輯,Lisbeth的轉變也符合他和Mikael愈見密切的合作關係。但我總感到哪裡不對勁,似乎有什麼地方接縫太粗糙,轉折給了太多的方便。這樣的劇情轉折好像是在說:Lisbeth本來應該是男女通吃的,只是她在故事一開始碰巧跟女生在一起,後來跟Mikael密切合作慢慢有了感情,就偶而發生了關係,表示她接受了他,這很合理嘛。


但這正是我感到不合理的地方。雖然這在劇情安排上,似乎滿足男女主角擦出火花的故事需要,但借用女主角模稜兩可的性向來偷渡這個安排,著實有點狡猾。我不是說雙性戀這個性別認同很狡猾,而是這個認同被用來當作觀眾自動補位的答案,是個狡猾而且懶惰的敘事/理解策略。雙性戀在這裡彷彿不是一個性向,而是一種兩手策略,變成為故事邏輯補漏洞的安全牌。只因為Mikael是男主角,Lisbeth跟他發生關係就變得合情合理,她就自動變成雙性戀了嗎?她之前的同床女友從此無消無息就不需要任何交代了嗎?我不這麼認為。

把「雙性戀」當作一種認同形式,有很大部份關乎後現代的情慾詮釋邏輯和性別政治策略。特別在大都會的文化情境中,這個標籤的使用,策略性考量可能多過情欲表達。同時,至少在電視電影等大眾媒體中,雙性戀這標籤的使用絕不是男女平衡,它也不會和異性戀或同性戀幾個情慾認同暢通無阻並且對等互換,它更不會在所有種族族群的媒體文化中同樣適用。從這幾點來看,Lisbeth的例子用「雙性戀」來理解,應該不能算是為本片簡陋的性別政治與故事邏輯解套。我這麼說好了,假若今天故事的兩個主人翁都是男性(或都是女性),而公寓裡的同床伴侶是異性,我們會看到電影安排兩個主角發生性關係嗎?如果發生的話,會變成怎樣的故事?要嘛情慾與性別認同會變成本片後半段的主題,要嘛這會變成一部A片。

傅柯在《性意識史》第一卷的重要論點ㄓㄧ在於指出十八十九世紀維多利亞時期歐洲社會對性活動近乎執迷的探究與規範,使得主體性的建構和性認同緊扣在一起。簡單來說,正因為主流的異性戀與優生觀點的支配焦慮,使得歐洲社會需要去規範管制並且譴責那些「不正常」的情欲表達形式,從而使得個人認同與主體性的基礎和生物概念下的性變得密不可分。這是傅柯biopower概念的一種表述形式;它也可以用來理解異性戀如何變成一個支配性的霸權論述和性別認同形式。

我這幾年來固定參與的性別政治研究小組,也對歐美相關主流論述有許多反思,其中一個批判是gender(一般理解為「性別」)的觀念本身內部的思考障礙。簡單來說,幾個重要的思考障礙在於,我們用gender來套用社會的性向或性別建構,卻沒有意識到這個概念本身已經和性連在一起,並且反映異性戀的主流價值。就這一點來說,即使在後現代的性別論述當中,異性戀不再是唯一的價值判準,關於性別認同的思維模式,依然是以異性戀的邏輯在運作或是導引到那個方向去。就哲學層次來說,這表示西方的後現代性別論述並沒有在根本上擺脫異性戀性論述的思維,它還是在形上學的層次上支配我們對性與性別的理解。所以當我們在思考性別或性向問題時,這些概念其實是在異性戀邏輯當中啟動的,而用這些概念來理解我們的兩性之間的社會價值或情慾活動,本身可能是有問題的。

或者,關於信任

也許我們不需要用同志愛或雙性戀的標籤來理解Lisbeth的轉變。或者我用性別性向的觀念來想這問題從一開始就是錯的。讓我們回到Lisbeth和Mikael發生關係的那個晚上:在那之前Mikael問了Lisbeth幾個問題,她是不是有圖像式記憶力,還有像她這樣有驚人記憶力的女子為何會過著無法與人相處的生活。這幾個問題挑動Lisbeth的敏感神經,讓她彷彿一時間不知所措,以致倏然起身離開工作室。接著Mikael去找到Lisbeth,說如果他說了什麼不恰當的話請她見諒。當晚Lisbeth便在Mikael熟睡時去搖醒他,和他有了短暫、突兀、生硬但激烈的交合。


把這段插曲和Lisbeth的法律監護人對她的性侵犯兩相對照,還有片尾她和母親的關於父親家暴與男女感情的對話,我們或許可以這樣看待Lisbeth一開始和女人同床、後來又和Mikael親密:Lisbeth的轉變反映的可能不是她的真正性向,而是她與親密的人表達信任的一種方式。她向Mikael開展身體,不必然是因為她「愛」他,或是因為她的性向使然,我們從那場床戲中只看到激烈但突兀且生硬的交合,既不歡愉也沒有什麼情感互動。那甚至不是性「愛」,而應該把那段插曲看作是性「賴」,因為Lisbeth接近Mikael的動作代表的也許是,她感覺到她可以信任他,以此建立性關係是在表達那份信任。身體是人與人之間物理距離的最後防線,一旦這道防線都卸下了,表示他們之間赤裸裸的、幾無戒心的互動。因此,透過性接觸的親密身體互動,Lisbeth向Mikael(還有她之前的同床女子)傳達的,與其說是愛和欲望,不如說是信任,更能幫助我們認識這個故事。

男人與女人之間

在我重新解讀Lisbeth性活動的轉變和兩性互動的心理基礎後,回頭再看電影前半段大費周章鋪陳Lisbeth法律監護人的部份,還有後段富豪家族內的諸般虐殺變態罪行,會比較好理解這些片段之間的故事邏輯。這位惡劣的監護人不僅利用其身分對Lisbeth進行性勒索,後來要求免費的性服務不成,更轉而雞姦強暴她。而富豪家族裡的強暴罪行,更包括內部的亂倫強暴以及對外的種族仇恨與姦殺女子。前後對照之下,這些故事線在Lisbeth身上疊合的關鍵,是男人在社會優勢之上加諸女人身上的暴力,而這種暴力的背後是更深層的仇恨。那股仇恨隱藏在冷酷的面孔之下,卻極度瘋狂到令人無法以任何理智去面對它思考它。

身為女人,當無法反抗或面對這種暴力、這種仇恨、瘋狂,只好選擇躲藏、逃避。於是電影中主要的兩個身陷這個暴力中的女人,一個選擇不再信任男人,一個選擇遠走他鄉。

我在網路上搜尋本片相關資料的時候,發現本片包括原著小說的片名書名,在原產地瑞典和所有外銷國度都不一樣。中文片名書名《龍紋身的女孩》和英文西班牙文版本大致相同,但瑞典文的片名書名《Män som hatar kvinnor》原來的意思卻是「恨女人的男人」(men who hate women)。要了解這個狀況腦筋還得轉一下:為什麼這本書這部電影的主要幾個外文書名片名要整個改掉(或兩者混用),去強調那從來沒給個來龍去脈的紋青?

我的揣測是:「恨女人的男人」直接點出這個故事的梗概,讓我們比較好了解貫穿整部電影的故事軸,而電影也真的緊抓著這個主題,在說一個關於男人與女人之間的犯罪推理故事。也因為這樣,我們就能了解為什麼龍紋身的女孩Lisbeth不喜與人互動,為什麼她和監護人的那段故事有其必要性,還有為什麼她與Mikael的性關係應該要理解為藉由身體的親近來傳達一份對於男人的信賴感。因為那不是關於她一個人的故事,那也不是關於Mikael單挑財團的偵探故事,那更不是這一對鴛鴦英雄的故事;這是關於男人與女人的故事。相較之下,「龍紋身的女孩」則是突顯故事主人翁的形象,以及那紋龍與女孩的強烈對比製造出的鮮明視覺意象。或許這是某種宣傳策略;也有可能這極度聰明卻又無法在主流社會中與人相處的電腦天才,會在接下來的另外兩部作品中,慢慢向讀者/觀眾顯露更多關於她的故事。

寫到這,我能說的只能是:「龍紋身的女孩」讓我們認識一個人,「恨女人的男人」則讓我們看到一個故事。

5月 23, 2010

The Gangster We Are All Looking For (2003)

美國的亞裔文學,特別是東亞與東南亞部分,有幾個共同母題。他們的小說題材,大體不脫親子兩代同時也是移民文化差異、個人主義式的生活追求、飲食文化、性別認同與情慾解放,還有戰爭。華裔與日韓等三大族群的文學作品中,中日戰爭太平洋戰爭與韓戰乃至文革的顛沛流離那就不用說了;東南亞族裔的文學,從菲律賓到越南柬埔寨,也是深深被戰爭經歷/記憶的創痕烙印在一個又一個的故事中。對亞裔移民來說,戰爭是陰魂不散的餓鬼,不斷啃噬他們的靈魂與希望,以至於關於戰爭的記憶始終是他們的文學印記之一。

這本我最近在讀的lê thi diem thúy自傳體小說也是以後越戰時期為背景、越南移民為主人翁的作品。其中有這麼一段是主角小女孩描述她母親對戰爭的想法,既迷人又殘酷,兩種意象交織在一起,讓人不由得對這段充滿絕望的淒文字咀嚼再三。這本從各種角度看來都像是打碎的玻璃一般的小說,我讀來並沒有特別強烈的感受,偏偏對這一小段文字的魔幻般的獨特意象著迷。從作者通篇淺白的文風來看,寫出這段文字的當下,對她來說應該也是靈感湧現的魔幻時刻吧。

"Ma says war is a bird with a broken wing flying over the countryside, trailing blood and burying crops in sorrow. If something grows in spite of this, it is both a curse and a miracle. When I was born, she cried to know that it was war I was breathing in, and she could never shake it out of me. Ma says war makes it dangerous to breathe, though she knows you die if you don’t. She says she could have thrown me against the wall, until I broke or coughed up this war that is killing us all. She could have stomped on it in the dark, and danced on it like a madwoman dancing on gravestones. She could have ground it down to powder and spat on it, but didn’t I know? War has no beginning and no end. It crosses oceans like a splintered boat filled with people singing a sad song." (p. 87)

*這裡奉上的是精裝本封面,鄉親可以和平裝本封面兩相對照,兩個我都非常喜歡。

4月 01, 2010

predi·cate

這個單字是最近才跟它熟起來的,還不確定怎麼活用,可能要多嘗試幾次…然後犯過幾次錯…才會比較有把握。

這個字可做名詞、形容詞、動詞,前兩者的意思都牽涉到文法或邏輯,文馨字典都用中文解釋一遍了,還是看不太懂那是啥鬼東西,所以那種比較專業的東西這裡就不討論了。它當動詞使用時有斷言、宣稱、斷定其屬性、還有表示根據等意思。從它的拉丁字源與說教、講道(preach)兩相共用來看,就比較好理解這個單字的意義和用法。

predicate當作宣稱斷言解時,比較常用主動的表達方式,像是文馨字典用的例句是「他的理論斷言宇宙有系統(His theory predicates the system of the universe.)」,或是「他斷言那件提案是荒謬的(He predicated of the proposal that it was ridiculous/He predicated the proposal to be ridiculous.)」。

而當predicate作表示根據解的時候,比較常用被動句來表示,這也是我比較常看到的用法。文馨字典的例句是「任何倫理的律則必須根據真實與誠實的基本原則(Any code of ethics must be predicated upon the basic principles of truth and honesty.)」。例句看起來好像很複雜,但其實很簡單,要表達的無非是前者以後者為根據,在這個情形使用predicate的時候使用被動式,就是前者能成立的條件是由後者決定的。也就是說,從這例句來看,倫理的律則的根據,要由真實與誠實原則所決定,用這種方式來理解大概不會出什麼錯。

關於使用predicate來表示根據時還有一個細節需要注意的,就是它使用的介係詞是on或是upon,所以除了常用被動語句之外,也需要和on/upon連著用。以英式英語為標準的牛津字典特別把這樣的用法單獨列成一項,還很機車地說這是美國特有的用法,下面還附一行小字說明在十九世紀時曾引發文法學者的爭論。無論如何,這樣的用法是確定下來了,牛津字典裡這樣的用法可上追到十八世紀,當代的例句依出現的年代姑列如下:

[T]he federal Government had erred by predicating the conference on a bill of rights. (試譯:聯邦政府錯在將一紙權利法案當作這聯盟的根據。1968,這是主動語句的用法)

Humane wars are likewise predicated on the belief that martyrdom is illegitimate unless freely chosen. (試譯:以人道立場為出發點的戰爭所根據的信仰是殉教在自願的理由之外都是沒有正當性的。2001)

3月 27, 2010

國囯囻

囶圀囻囯

它們都是「國」,也都讀做ㄍㄨㄛˊ。

國的簡體字寫成囯(也有人寫成国但這可能是錯字),這是常識了。之前找資料在讀中西日報的時候常常看到用「囻」這個字來替代「國」,總以為是將錯就錯的結果,直到前幾天不經意查了一下,發現原來不是這樣的...

根據康熙字典,「囯」乃是「國」歷來的俗體字,可能是國共分家之後對岸用了「囯」,我們就以為那是後來才有的東西,殊不知連中華民國都還沒有就已經有這個字了。

如果參考教育部網站下的異體字字典,還可以考出「國」的其他十幾種寫法,包括囶圀等,都是國的古字。這其實還頗有道理的:八方圈起來的地,四面八方圍起來的土地,稱之為國家,還真的是很會意。不過最早的還是「國」,早在兩千多年前(!!)的春秋戰國就是這麼寫的了,「囶」「圀」反而是晉朝以降乃至五代十國才開始有使用記錄的。

至於「囻」則是很晚近的產物,從民國初年才開始有的用法,可能有它獨特的內涵,想要表達某種民本或民主的價值信念。可惜這個字流傳不廣使用也不普遍,所以壽命很短,百年不到,我們對這個字都沒見過,更別說熟不熟了。中國人民大學的史家黃興濤先生寫了一篇漫說「囻」字的短文,頗有意思。

但囻這個字我越看越喜歡。圍起來的土地上擺著的不是個王,不是一塊玉,也不是八方之土,而是人民,是百姓。這不是個意味深遠很有智慧的新造字嗎?一個共同疆界內的人民來表達一個國家最核心最根本的承諾,這不才是我們真正想要的國家的精神嗎?

3月 22, 2010

冬至 - 魏振恩

冬至

作者 魏振恩
原刊載于【掌門詩學季刊】第58期 2010。3



就這樣遠遠地看著冬至把你
梳洗成一場背叛

冬天的樹掛著陌生
落在人行道上的是熟悉的話

我想把他們撿起我想叫你的名字
我以為我是夏天的那場暴雨

就這樣遠遠地看著這場夢境
就這樣遠遠地讓冬天載走飄起的聲音

子午線的盡頭有一種白色的光
斑斕如承諾

一張眼人生就開始吧
一張眼太陽就隕落吧

3月 21, 2010

vernal equinox

轟ㄟ跟這兩位完全不認識…

不知為何想起要來看一月曆,嘟嘟好發現原來今天就是春分呢。是滴,vernal equinox正是春分的意思。那為啥不是什麼spring東東?實情是這樣,根據手邊這本Jason Bourne絕對能砸死人的韋伯大字典,這兩個字是這樣來的:

英文形容詞vernal從拉丁文vernalis來,本意為「屬於春天的事物」,它幾個更早的變化型vernus、ver都是指春天。它更可以上追到印歐語系的wesr,從這裡後來分出去的古印度語Sanskrit的vasanta以及古斯拉夫語的vesna,指的也都是春天。這麼多春天,所以這個字也用來形容年輕、新鮮、溫暖、溫和、有朝氣。

至於名詞equi·nox比較好解,它最早是從拉丁文來,是aequus和nox拼起來的。我們把前後兩個音節分開,就比較看得清楚前面指的是「等同(equal)」,後面則是「夜(night)」。這個字經過中世紀拉丁文、古法文、輾轉流傳到中世紀英文,就變成今天的模樣(中間拼字的變化就不交代了),說明一年只有兩天、春秋各一的日夜等分的時節。

有點懸疑的是,春分搞了個拗口的vernal equinox,秋分卻又規規矩矩的是autumnal equinox,也不知箇中奧妙是怎麼回事。況且這麼複雜的單字,老美知道的人也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