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 19, 2010
論女學亟宜振興
可能有些東西,不論將來會顯得多愚蠢多偏狹,畢竟還是要努力而且辛苦給他做下去,有些事情才會慢慢開始改變。
本報論說 論女學亟宜振興 (吳文波來稿)
中西日報1911.11.4
溯自上帝生人。先造一男。後造一女。命曰膠漆其妻。同為一體。彼此親愛。彼此明理。本無尊卑輕重貴賤之別也。矧人生之道德學業。端自母訓。尤以女子為國民之母乎。近觀歐美文明諸國。女學校與男學校。林立國中。不相上下。平等自由之風。播揚地極。而英美女界。猶以不得干預政權為羞恥。動公憤而聯議相爭。舉凡鉅細精粗各事。務必達與男界平權之目的而後已。夫歐美女子。猶是天地間女界中人耳。何以彼都女子。有如此氣概。有如此學識。有如此舉動也。無他。能振興女學以栽培之。因此社會合羣之益。修身勵行之理。相夫訓子之道。齊家睦鄰之誼。治國平天下之方。莫不了然胸中。次而衛生醫理。天文地學。聲光化電諸科。極而救靈贖罪之奧義。亦莫不悉明其理由。比較男子。皆能并駕齊驅。未遑多讓。故彼都男子。對於女界。不敢稍存藐視輕薄之見耳。我中國則不然。男界之歧視女界也。以尊卑喻之。如天子與庶民。以尊貴比之。如珍璞與草芥。以輕重較之。如泰山與鴻毛。以專制論之。如獄吏待囚犯。何以見之。國家人羣社會大事。可無論矣。即凡一家大小事務。全權操自男子。是非曲直。女子宛如局外人。不能稍為干涉。吉凶賓婚之禮。睦婣任卹之典。女子絕不能干預焉。即欲與聞。輒曰牝雞司晨。為家之索。遂屏逐之。壓制之。主賓歡筵。男先女後。新婚初會。男坐女叩。男子數千載悠遊異地。操縱自如。女子長禁閨闈。咫尺不容逾越。男失婚則以續娶為榮。女喪耦則以再醮為辱。種種歧視諸端。難以枚舉。始則男子性存輕忽。繼而習慣成自然。。女子亦直甘受而不辭。卒之不僅甘受不辭已也。更樂為男子玩物。獻媚市憐。如纏足塗脂。工顰妍笑。蟬聲娃步。桃唇柳腰之類是也。甚而自為輕賤。自傷同類。如自縊自溺。服毒溺女之類是也。吁。女子輕賤如此。身為女子者。爰念及此。豈不含羞切齒。仰天錐胸。恨天生我為女子哉。猶未已也。出乎庸夫愚婦之無智。情猶可原。最可惜者。古之稱為聖賢碩士。為世師表者。動曰女子無才是德。又曰。乃生男子。載寢之牀。載弄之璋。乃生女子。載寢之地。載弄之瓦。又謂女子職僅司中饋。更曰。以順為正者。妾婦之道也。嗚呼。女子與爾何仇。胡乃倡此薄賤女子之說。而貽無窮之流毒哉。無怪乎泰西人。譏我國為半教野蠻之國也。雖然。當今之世。默計我國女界程度。莫謂男子不授以平等自由之權。即授以平等自由之權。而女子反心自問。有何才幹。有何學識。堪與男子并肩稱職者乎。女子之所以不能與男子并肩稱職者。無他。不振興女學以教之。所以不學無術。眼界不開。世事不明。學問才智無由廣。砥行勵節無由資。由是相夫訓子之道。齊家睦鄰之誼。推而社會合羣。治國平天下之策。懵然而不知何事。極而聖經真理。亦昧然莫知端倪。長為覡巫道釋相卜所欺騙。吁。舉我國之女子。與歐美女子相比例。解鞋帶實不堪也。不特此也。世人娶婦。莫不欲得佳婦。然婦由女而來。乃皆不欲興女學以教女。則人人無佳女。既無佳女。何由得佳婦。夫如是。人人不欲得佳婦則已。果欲得佳婦。人人當竭個人之力。圖興女學以教女。我中國不興女學由來久矣。即近今有二三智者。舉辦而猶未能普及全國。曷故。其責固不得不為男子咎。夫人必自侮。而人後侮之。亦人必先有自立之精神。自立之資格。而後人輔之。試觀中國女學前途。有志者痛憐女界沉迷。因以開女校。讀書詩。欲其明道德。宏學業。後日相夫可稱賢妻。訓子無愧賢母。奈何壓制稍釋。所得者不過一知半解。乃遽然妄倡自由之說。私結婚姻。不聽父母作主。不為禮法所拘。又曰平權。不學西人之道德。獨學西婦可以告夫之弊端。一躍欲齊於天。不顧一己之職分。不問自己之程度。致被俗人笑為無廉恥。政府且限制十六歲不得入學堂。究其弊。皆由女子自貽戚耳。假使果有學問如男子。道德如西婦。則其夫不讓其自由而不安。不俾以平權而不樂。譬之父之于子。當幼穉初步之時。凡寒而衣。飢而食。渴而飲。志願步趨。莫不賴其親相助為理。及其壯長成立。足稱跨竈肖子。則其父生平之志願償矣。舉凡一己應任諸務。有不委肩於其子以抒其任耶。而丈夫欲委肩於其妻也亦何獨不然。我中國女子。果不甘如在長沉黑夜中。而受此束縛專制。自當發憤為雄。各盡個人之力量才智。聯合社會。羣興女學。大聲疾呼。喚醒二萬女同胞之大夢。濯除數千年來甘自卑下。甘作玩物。甘自輕賤之積習腦質。安部就班。從容中道。勿揠苗以助長。勿假放縱為自由。剛毅強忍以達其目的。俾將來無虧為國民之母。得享平等自由之樂趣。視歐美女子。祇讓其先豋。斷不讓其獨步。復遵上帝膠漆其妻之初命。予不禁拭目俟之。
P.S. 原文是從頭到尾沒分段的,這裡照本宣科,也不分段。
3月 17, 2010
看片小記: U-Carmen eKhayelitsha (2005)
記得退伍那年也是我弟系上輪到他們那屆畢業公演,在退伍前兩個月的某個週末,剛好休假,去看了這部室外表演、由馬汀尼導演的《仲夏夜夢》(1999)。這部改編自莎士比亞經典喜劇的作品,搬到那個春末新夜關渡半山腰的舞台上,卻變成拖把掃把水桶齊飛、五彩燈光四射、溜冰鞋來去穿梭的十足台味舞台劇。即使對莎士比亞陌生如我,也看得出來這個作品的變裝功力,完全把經典莎劇改編成用國語台式品味台式趣味演出的台劇。看完《U-Carmen eKhayelitsha》(坊間暫譯片名「卡雅莉莎的卡門」),我大約有這樣的聯想。這部南非出品的音樂電影勇奪當年柏林影展金熊獎,曝光率和商業放映的機會卻都很少。這部電影改編比才的經典歌劇「卡門」,改編幅度之大之猛,等於是完全重新寫了卡門的故事,使它再也不是比才筆下的卡門,而是南非開普敦市郊卡雅莉莎小鎮的卡門。我對歌劇「卡門」並不了解,但就我看這部片的印象是,它保留了歌劇的旋律與故事主幹,卻用卡雅莉莎當地班圖語系的科薩語(Xhosa)整個重新填詞,置入當地的社會情境與人民的生活文化,並且融合當地民間的歌唱與音樂,變化出這部獨特有活力的南非卡門。
持平而論,這部片的整體成績堪稱平穩,佔最多篇幅的演唱方面因為有點過度而顯得聽覺彈性疲乏,不過那大概也有可能是因為我對歌劇毫不熟悉也不習慣的關係。但是我認為這部片最令人讚許激賞的,不是它穩健的攝影剪接,也不是演員的唱功,更不是演繹經典歌劇的努力。本片最大的成就,是它藉由以南非小城的故事、以科薩語演唱歌劇卡門並重新填詞、更將歌劇卡門的音樂與南非小城的當地音樂相互錯雜、交混呈現。這些元素放在這樣一部電影裡,就把電影美學的實驗變成一個政治行動。這很可以是一場後殖民的電影美學實驗,並且是全球舞台上種族政治的文化抗爭行動。換句話講,誰說歌劇卡門必須在端莊堂皇的歌劇院廳中才能表演?誰說歌劇卡門必須大家正經危坐、所有人字正腔圓唱西班牙女郎的故事?誰說歌劇卡門是歐洲人古典傳統的文化財產?如果我們可以有台客原汁原味而且精彩好看的莎翁喜劇《仲夏夜夢》,憑什麼南非卡莉沙亞不能有他們科薩語的歌劇卡門?
從這個角度來看,就能看到《U-Carmen eKhayelitsha》顛覆正統的企圖心,讓它以自己獨有的方式重寫經典,開發歌劇卡門的可能性。
3月 07, 2010
2月 26, 2010
關於《夜巡林布蘭》
這段等於是獨白的分析,滿是文謅謅的美學評論,跟葛林納威藝術性十足的電影手法一搭一唱,完全不以取悅觀眾為樂。但這毫不親切的獨白,卻也是我近年來看過最精采的獨白ㄓㄧ。它不但巧妙地把繪畫和戲劇串在一起,也使我聯想到傅柯在《詞與物》(Les mots et les choses, 1966)中對於委拉斯蓋茲(Diego Velázquez)畫作〈宮女/宮娥〉(Las Meninas, 1656)令人目眩神馳的分析。傅柯以畫框內外的多重凝視,將〈Las Meninas〉拆解了畫布中層層交疊的權力運作點,我感覺葛林納威想要對《夜巡》進行的工程有異曲同工之處,只是箇中精妙一時之間不知怎麼說得具體。大體上葛林納威想說的是,林布蘭透過這幅畫中反叛繪畫與美學傳統,嘲諷當時荷蘭新政府的虛偽,也開啟繪畫中一個新的空間,一個劇場式的空間。而這幅畫就十七世紀的當代繪畫、特別是肖像畫戰爭繪畫來說可稱是徹底失敗之作,但是其強烈的政治諷刺意味使得它脫離戰爭畫作的範疇,更因林布蘭的獨特手法,讓作者自己在畫布上顯形,讓畫中人物變成演員,最後使得畫本身成為一個劇場。

以上是把整段獨白的梗概節譯出來,下面附上de Roy這一大段獨白的中段,鄉親們有興趣的可以參考。
Rembrandt, you have curiously attempted to be real. Now we know that that isn’t possible. You have made a frozen moment of theatre. You have stopped a costume play in action. They wanted the costume, we know that, but you encouraged them. And that was to be certain that we all knew that we were at the theatre. And at the theatre, all things are possible, even dying of love. If you think about it for one minute…the tradition of militia paintings that you so carefully broke was a true and honest tradition, where the participants can say, “Look, we are being painted. Look, we understand that we are being watched, and we are looking straight at you, into your eyes, at you, to prove it. We are not real, we are in a painting.” That is what they understood and that is what they wanted. You have spoilt all that for them, Rembrandt. You have tried to pretend that these are real people. They didn’t want that, didn’t want it at all. In your painting, they hustle and bustle about doing real things, loading muskets, giving commands, drum, run and bark, when all they wanted was to stand still and be looked at. “Here is me. Here I am in my splendid uniform, as an important member of this important club. I look at you and you look at me. I am watching you, and you are watching me.”
But you have pretended that the people in your painting are not being watched, which is the definition of an actor. An actor is a person who has been trained to pretend he is not being watched. So all the people in your paintings are all actors, not real people at all. Yet you have got them to do things which are real except, of course, because you knew what you were doing, of your little portrait of yourself, you knew you were being watched. And you look at us within the old tradition of these sorts of paintings with admirable self-consciousness. You’re giving yourself an old-fashioned position and responsibility in a new-fashioned painting, which tries to deny that position and responsibility. Your painting, Rembrandt, is a pretence, a fakery, a cheat, a dishonesty, full of impossible contradictions unworthy of a truly intelligent man. They, of course, knew that they were being painted, and you knew that they were being painted, but what do you acknowledge? Neither. Why pretend? Apart from all the other infelicities that demonstrate you did not fulfill the task asked of you, your painting, Rembrandt, is dishonest. So much so that this is not a painting at all. By its very nature, it denies being a painting. It is a work of the theatre!
PS: 〈Las Meninas〉在《夜巡》推出後近十五年也問世了,加上荷蘭當時的新政府乃是從西班牙王國統治下獨立出來的共和國,其中彼此交疊的歷史契機實在耐人尋味。
2月 20, 2010
一傅眾咻
記得當時背過一個叫「一傅眾咻」的成語,可能是看了典故,覺得很有道理,就一直記了下來,變成轟ㄟ的常識。這句成語典出《孟子‧滕文公下》,用來比喻在充滿干擾的環境下學習難有成果。以下先附上記載在《孟子‧滕文公下》的這段原文:
孟子謂戴不勝曰:「子欲子之王之善與?我明告子:有楚大夫於此,欲其子之齊語也,則使齊人傅諸?使楚人傅諸?」
曰:「使齊人傅之。」
曰:「一齊人傅之,衆楚人咻之,雖日撻而求其齊也,不可得矣。引而置之莊嶽之間數年,雖日撻而求其楚,亦不可得矣。」
根據教育部成語典網站提供的白話文翻譯,這故事是這樣:戴不勝想要介紹個賢人給宋王,孟子告訴他,一個賢人在君側是沒有用的,必須要身邊其他的人也有好品德,才能發揮作用,使君王受到好的影響。孟子還打了個比方,問戴不勝:「有個楚國大夫,想讓他兒子學說齊國話,是要請齊國人教他?還是請楚國人教他?」戴不勝回答:「當然是齊國人。」孟子說:「一個齊國人教他,旁邊卻有許多楚國人用楚語喧擾他,雖然每天鞭策他學齊語,也是不能成功的。如果把他帶到齊國首都最繁華的地區住上幾年,雖然每天鞭策他學楚語,也是無法學好。」
以上就是關於這句成語的典故與涵義了。長年以來,轟ㄟ以為這是屬於常識等級的成語,之前回國跟家人偶然聊起,才發現全家竟然只有轟ㄟ知道這成語,更別說他們知不知道這成語的典故和意思。震驚之下,覺得杜前教育部長正勝公的名言得修一修,不但成語使人思考怠惰,不會成語也可能讓人無知啊!
最經典的依然是轟媽。當轟ㄟ問大家知不知道「一傅眾咻」的意思時,鄉親們知道轟媽說什麼嗎?
轟媽說:我在想「一傅眾ㄒㄧㄡ」的意思應該是一個師傅在上面教,眾學生一起修習,所以一傅眾「修」…
其實好像也有那麼點道理。
2月 15, 2010
遠航--給山上的孩子
作者: 魏振恩 (J.E.Wei)
刊載於【笠詩刊】273期2009.10.15 (Li Poetry)
沒有告別便出港了
飄游在一個異國
那兒月光穿越松濤
照著你掛在樹梢的小臉
擱淺的水手
蒼茫對我
預知缺席的久遠
你不是擅長遠航的孩子
來不及餞行
已是雨水滲出的一片海洋
如一曲亙古的旋律
蓋過三年甲班的風琴聲
蓋過跫音長廊
忘記窗
忘記你是漂流的操場
忘記炊煙
仿佛知道遠航必定孤獨
如青草赤裸著憶起
牛背上閃爍的暮靄
此刻 母親蹲在河邊
此刻 用紙幫你燒出晴天
此刻 水紋的圖騰烙印你的心痕
此刻 擦拭臉頰的山神呼喚小名
此刻 讓夏天幫你套上白衫
此刻 用最美麗的夜晚點亮原野山巔
在教堂外面
在耶穌的眼前
接住這朵雲彩
永永遠遠在水的那邊
天邊是你
奔跑如勇敢的童年
仿佛生命的第一天在樹梢唱著
仿佛生命的第一天在樹梢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