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 24, 2012

2012台北電影節: 山城裡的麵包香 (Historias que so existem quando lembradas, 2011)

《山城裡的麵包香》原文海報
雖然外片的中文譯名常常很讓人崩潰,但偶而會有神來之筆。今年台北電影節引進的法國、巴西、阿根廷三國合資作品《山城裡的麵包香》,中文片名完全脫逸原文片名,卻巧妙直指電影本身充滿詩意的靜謐與沉靜的視覺與敘事美感。電影的第一幕,是漆烏黑暗中,逐漸滲進一絲幽微的燭光,白髮老嫗提著煤油燈走近,站到平台前開始準備食材。

堪堪滿百分鐘的片長,由這樣緩慢的片斷一一銜接,演繹居民盡是老人的巴西山中小鎮時光。千篇一律的日常事務,每日反覆的相同對話也有如例行公事;花白髮絲,臉上斑駁的褶痕。彷彿時間從很久以前的某天停止,便一直是這樣了。

我們甚至一度無法辨識電影中的時空。直到年輕旅人的出現。從此例行生活開始有了改變,甚至畫面都開始變得生動活潑。

7月 13, 2012

2012台北電影節: 秋光奏鳴曲 (Höstsonaten, 1978)

(是,我確實是等到今年的台北電影節,才終於和柏格曼的這部名作相逢。不過能在大銀幕上看電影,怎麼說都比在電視螢幕上看DVD強。)

《秋光奏鳴曲》有柏格曼作品中極浪漫的片名,但其殘酷令人不忍卒睹的程度卻或許是數一數二的。這部片的本事是發生在一個以青年夫妻為主的家庭中一天之內的故事;青年夫婦邀請妻子的新寡母親前來同住,母女多年未見如今相逢看似熱切融洽,卻暗藏多年未決而一觸即發的不解、誤解、以及種種的怨懟。這個聚首之日也因之成為攤牌決裂之時。


7月 03, 2012

電影青春,校園熱血?

電影青春,校園熱血?

郭任峰(本文原刊載於觀察者-藝術生態觀察站)

《十加十》〈唱歌男孩〉
「又到了鳳凰花開的季節,莘莘學子們即將…」這等老梗,妳我一生當中至少要聽過三四遍。初聽有無限憧憬,再聽躊躇滿志,三聽略有感傷,聽到第四遍就是陳腔濫調了。

但老梗總有新玩法,就像校園電影玩到爛還是青春期荷爾蒙過盛的劇碼,但怎麼玩就是永遠有人捧場,而且玩得夠聰明夠芭樂還能成為傳頌一時的世代符碼。寶島去年就爆紅了《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一時間全台美眉都逼問身邊的男生自己是不是她心中的沈佳宜。《那些年》旋風般成為集體膜拜的文化商品,讓洋溢青春熱血、文藝浪漫的校園電影再次風靡台灣。

7月 02, 2012

I HAVE HUMOR

這個單字如果出在GRE一定會搞死一堆人。humor誰不知道呢?不就是幽默感嗎。吼吼吼,有這麼無趣我會特別來提嗎?

幽默感確實是humor的一解,卻不是它的第一義。根據我手上的砸死人韋伯英英字典,humor的第一義:動物或植物的體液,包括黏液、血液、痰、淋巴、膽汁等體內所分泌的流體或半流體物質,皆統稱為humor。

Humor的字源可上溯至拉丁文humor/umor,更可遠追至希臘文的hygros,意思大約都和潮溼、汁液有關。從這裡來看humor的第二義就很好理解了:氣質、性情、性格(奇摩字典收了humor的第二義卻放在最後面,而且未收第一義,不夠用功)。這顯然是從humor的第一義衍生出來的邏輯產物。一個人的生理也就是內分泌系統如何運作,往往會影響這個人的心理狀態甚至基本性格,所以我們看到別人舉止失常或暴跳如雷的時候,會說他/她是不是內分泌失調?這真的很有道理。

最有意思的是,我們時下使用humor即幽默感這個字的方式,會把沒有幽默感的人事物形容成「很乾」。這個用法從何而來不可考;何以有幽默感的東西比較「濕」,不好笑的東西比較乾燥,實在令人費解。但是如果把幽默感和體液兩種humor想在一起,竟然一切都通了!欠水的人事物當然就乾了嘛!所以好笑的、有幽默感的(humorous),和醫學生理學中關乎體液的(humoral)字出同源,完全合邏輯又好聯想(甚且humorous的第一義乃今日少用的「潮濕」)。

Are you funny?
Yes, I have humor. A LOT.



*提供韋伯線上字典的各單字連結:humor、humorous、humoral。

6月 19, 2012

楊力州談《被遺忘的時光》

「我拍紀錄片拍了好長一段時間,這時我才懂,我在紀錄片的世界裡,一直紀錄的是我所理解的世界。這麼多年來,我跟被攝者的世界,不至於產生太大的矛盾,是因為我們對世界的詮釋和理解是差不多的。可是突然間被攝者和我所理解的世界不同的時候,那麼我可不可能呈現出她所理解的世界?我大概有兩、三個月的時間,天天都在想我要怎麼呈現一個心理上28歲但外表卻是82歲的阿嬤的紀錄片,一段時間走下來完全無解。我覺得自己的智慧不夠,太困難了,我沒辦法將這樣的想法轉譯成影像。」

〈紀錄片導演楊力州:紀錄片上院線不是目的,辦學校才是我的理想〉
(訪問:林木材、王志欽;編撰:林木材)
《電影欣賞季刊》149期

6月 16, 2012

大開影界: 時代啟示錄 (También la lluvia, 2010)

這部關於南美洲殖民、種族差異、資源分配正義與全球化的重量級作品,講的是設定在玻利維亞的故事。

一組西班牙電影拍攝團隊來到遠在南美洲的玻利維亞,欲擬真重現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後西班牙殖民者對南美洲原住民的各種殖民、剝削與殘殺行徑,而這一切自找麻煩,乃因導演賽巴斯汀是個高度理想性格的人道主義者。只是,在電影拍攝的同時,當地也因為跨國水公司欲進入當地市場、將水資源私有化、進一步壓榨原住民的經濟,導致抗爭暴動一觸即發。電影拍攝計畫屢屢受阻,不僅賽巴斯汀氣急敗壞,製片人哥斯達也備感壓力。但飾演原住民的丹尼爾,同時在戲外也在反跨國水公司的抗爭中擔任組織串連的領導工作。賽巴斯汀一心想完成他眼中的影史經典,哥斯達與當地原住民演員越來越親近;而丹尼爾則在下戲後跑到抗爭第一線,去衝撞維護企業利益的執法警力。

電影採取層次繁複的戲中戲、跳躍於五百年間的時空,虛實之間彼此平行卻又互相交錯;但令人驚奇的是整部片下來條理分明而且訴求清楚,其中的沉重時代命題,多能夠充分且明晰地傳達出來。五百年前西班牙人掠奪黃金,五百年後跨國水公司要將水資源私有化,剝削與壓榨方式變得更隱微更細膩,但其暴力與殘酷同出一轍。另外也沒有改變的,是南美洲原住民,五個世紀過去了,還在為了自己的生存正義搏鬥。這是南美洲的真正悲哀。所謂的國族獨立運動,百多年來並沒有在拉丁美洲在出現如印度或其他第三世界國家的問題重重卻也繽紛多姿的「後殖民」情境;相反地,趕走了西班牙殖民者,留下來的卻是新的殖民體制,種族主義依然深深鑲嵌在國家體制與社會文化之中,淺膚色的歐洲後裔仍盡占優勢,而原住民還是困在社會的底層,是為新殖民。即使人道主義者如賽巴斯汀一隊人,或許都難以體會其中深沉的無奈與憤怒。

而這是本片透過戲中戲展現關於歷史與社會政治的深刻諷刺。片中有兩幕相當讓我印象深刻。第一幕出現在賽巴斯汀指導原住民女性臨時演員入戲,這段戲是要她們重現當年原住民女性為了不讓自己的嬰孩活生生成為西班牙殖民者的狗食,決定親手將骨肉溺死在河中。幾番溝通後,臨時演員決定不演了,因為他們不相信這種事情真的發生過,留下驚愕且沮喪的賽巴斯汀頹坐在導演椅。這個片段饒富興味的地方在於歷史的失憶,但這失憶的關鍵並不是現代南美原住民對於歷史過往的抗拒與遺忘,而是他們在新殖民拉美的情境中,那段歷史記憶遭到剝奪以至於被迫遺忘這段過去。或許他們確然深知自己的祖先曾受到迫害殘殺,但他們更可能不記得自己的祖先必須以如何同等的無助與悲痛,去回應這殘殺。那遺忘如此深切,以致他們甚至遺忘了那遺忘。

在另外一幕中,哥斯達堅決去救受傷受困的臨演原住民女孩,而賽巴斯汀在這節骨眼不願拍攝計畫中斷,氣急敗壞地向哥斯達怒吼。他說:何必要去關心這些人?他們的事情明天就過去了,沒有人會記得;但這部電影一旦完成了就會成為經典,永遠會有人記得。這一幕徹底嘲諷了電影工作者乃至於文藝創作者的自溺,也完全拉開人道主義者、文化菁英與其他升斗小民的距離。當然,這種截然二分的認同與身分當然是因劇情需要而稍嫌簡化了的;但它有助於我們清楚看見那留下來成為歷史的,還有那在現場的活生生的人事物,都是見證,但留下來成為歷史的祇是片段,而在現場的更可能在時間的長流中灰飛煙滅,沒有成為歷史。有時難爭論孰輕孰重、孰優孰劣。

或者,去爭論輕重優劣本身就是荒謬無比的。

6月 07, 2012

魏振恩詩選: 今天

今天

魏振恩 (原載於《笠詩刊》288期,2012年4月)

窗戶後面
彷彿整個今天都是去年
你留戀的公園
那棵樹
鎖住前年被綁架的青年
樹下那張板凳
接著午後河邊死魚的風
一個人在樹下寫紅字
還有一顆
爛不掉的太陽
灑下無數白布條的大前年

把字句化成聲音
不要看
但坐起
把窗戶打開
公園是廣場
板凳是演講
風吹過我們的呼喊
射向太陽
噴泉湧出昨日
彷彿我們已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