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 14, 2017

看片小記 獵殺星期一 (What Happened to Monday, 2017)

二十一世紀中葉,全球突破百億人口,世界面臨糧食嚴重短缺、生活空間也嚴重縮限所導致的多重生存危機,迫使人類推動強制的一胎化政策。由政府成立的人口管制單位嚴格監督新生兒數,凡超過一胎的家庭只能留下一名子女,其他的皆強制進入「冷凍休眠」期、直到世界解決人口過剩與糧食不足的問題為止。這時,有位單親女子生了七胞胎女兒,卻在產後不幸過世、嬰兒生父也不知所蹤,徒留其父必須煩惱如七胞胎的處理問題。為了保全七胞胎,這位外公決定私下獨自將七胞胎撫養成人。外公將她們分別以星期一至星期天命名並嚴格訓練,每週讓她們其中一位外出生活、適應社會;雖然七胞胎在家中有各字的個性,但出門在外時她們都是同一個人,共享一個名字、身份、事業。也就是說,七胞胎姐妹都必須扮演同一個人。三十年後,外公早已離世,而七胞胎順利存活著,並成為銀行高層主管。

直到星期一在某個星期一無故失蹤。接著,星期二在星期二出門尋找星期一也一去不回。剩下的五姊妹接連陷入生死交關的危機。

從人口問題來看人類危機的反烏托邦科幻片《獵殺星期一》,讓我直覺想到Alfonso Cuarón的傑作《人類之子》(Children of Men, 2006),只不過前者以人口過剩入手,後者的出發點則是莫名的不孕症,取向有異。然兩部作品共同點其實不少:雖然都有好萊塢A級作品的規格,卻都不是由好萊塢製作,故事背景與拍攝場景也都不在美國,連導演也都不是美國人。以不明未來城市為背景的《獵殺星期一》,全片於羅馬尼亞境內拍攝,由奇幻恐怖喜劇《下雪總比流血好》(Død snø, 2009)、《冰血奇緣》(Død snø 2, 2014)系列起家的挪威新秀Tommy Wirkola執導這歐洲血統相當濃的原創故事。

或許是Wirkola有過《女巫獵人》(Hansel and Gretel: Witch Hunters, 2013)的好萊塢歷練,《獵殺星期一》確實頗有高規格科幻驚悚動作片的商業架勢,野心也相當大。單是強制的一胎化政策與黑幫/政權的影射,其呼之欲出的程度已無需多說,而Noomi Rapace一人分飾七角、卻又安排性格各異的七胞胎姊妹扮演一人的跨脈絡設計,也有主體認同政治上的高度解析趣味。但《獵殺星期一》的整體成就卻與《人類之子》相去甚遠,故事並未因七胞胎一一陷入險境而漸次加重戲劇張力,埋到接近尾聲的伏筆也沒有太多懸疑或震撼。最令人不解的其實是故事的初始設定毫無說服力,而這是明顯的編劇失誤:試問,以現在的世界人口趨勢,人類到了二十一世紀中葉真有可能面臨百億大關,每個國家或每個社會也不會面對同等的人口與糧食壓力,除非世界成立單一的政治與軍事體;而就算真的成立全球統籌的人口管制單位,強制執行一胎化政策,為何七胞胎的外公非要居住在人口密集、政治監控也相對密集的大城市生活;如果七胞胎的外公與其中一姐妹有如此超群的技術,能打造高科技手環並侵入官方網路,為何不能就讓七胞胎易容、並各自編造獨立身分。而當政府因為追殺七胞胎而在街頭又是子彈亂飛又是飛車又是爆破時,又為何整座城市波瀾不興、彷彿這是生活之日常而無人聞問,也同樣令人匪夷所思。

凡此種種的劇情漏洞,都讓《獵殺星期一》自始便千瘡百孔,令人不斷出戲;而其中能夠好好利用的七胞胎恩怨,又放到最後而居然一筆勾銷,那我們看了整整兩小時的七胞胎骨肉滅絕的大戲又是為了什麼,想來只有傻眼。《獵殺星期一》是發想聰明但被浪費掉的作品,對於未來人在極度擁擠的世界中無所不在、無時不在的深沈孤獨以及根植於人性的自私,缺乏任何刻畫,我們也只能跟著劇中星期一、星期二、星期四…等姐妹一個個消失或死去,而一起變得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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