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 20, 2017

看片小記 芬蘭湯姆 (Tom of Finland, 2017)

以同志畫家Touko Laaksonen人生為藍本、片名取自其筆名的《芬蘭湯姆》,介紹這位國內觀眾(包括我)相當陌生的男色「春宮」鉛筆畫家。本片陣仗不小,根據IMDB的資料,單是從故事發想到編劇及編劇顧問就列名八位;電影拍攝也有芬蘭政府單位的支持,更代表芬蘭角逐明年二月頒發的奧斯卡外語片獎。

或許《芬蘭湯姆》內容忠於Laaksonen的生平,但作為一部電影,本片故事略失節奏,若干情節推展也欠缺鋪陳,各人物的出入之間也缺乏細緻安排。我們並不真的能從片中故事得知Laaksonen與他妹妹、或他情人之間的情誼有多深刻,其妹妹在片中無端消失一大片段,令人摸不著箇中頭續。其作品在當時極其前衛聳動、說驚世駭俗也不為過的Laaksonen,在冷戰時期、性別政治又相對保守的北歐,選擇在作品上堅持自我、卻在現實生活中遠為低調、甚至有時逃避,電影並未藉此說明他的動機、或這方面的政治意識。似乎許多我們想對《芬蘭湯姆》提問的,在兩個小時過後都一一自行解惑了,或是無需細細探究了。

這當然是相當可惜的,作為通俗、甚至可能是低俗文化的同志藝術創作者的生平故事,《芬蘭湯姆》是個難得的窗口,引領我們進入冷戰時期歐洲、北美的同志地下文化圈。且看Laaksonen筆下弧線曲張的男體、乖張放肆的神情體態、以及軍用皮夾克與軍帽,將男色與當年壓迫男色最力的法西斯符號配件集於一身,其視覺與精神內涵的衝突和錯置卻激射出無可比擬的視覺震撼,進而造就獨特的視覺美感與性魅力,這是非常特屬於冷戰時期政治高壓的文化產物。而Laaksonen話中形象大受歡迎,成為北美與歐洲等西方世界男同志社群解放力量的精神來源、以及性感投射的對象,也體現出橫跨七零、八零、乃至九零年代的某種雄性魅力的具體形式。那種充滿自信而又玩世不恭的眼神、雄渾強壯的肌肉、似笑非笑且叼根菸的嘴角、頂著斜一邊的軍帽,不可能只是Laaksonen一個人的性幻想而已。不論是皇后合唱團的Freddie Mercury受啟發而模仿,或是純屬偶然的巧合,Laaksonen筆下男神與Freddie驚人的神似——更甭提Freddie的同志性向,多少說明了Laaksonen畫作的影響力與代表性。

凡此種種,都是Laaksonen與《芬蘭湯姆》應受到更多關注的理由。這麼說或許很失禮、也毫無根據,但我揣想如果好萊塢能改編這部作品,並延請Gus Van Sant或David Fincher來執導,或許會有更出色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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