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 13, 2016

看片小記 鋼鐵英雄 (Hacksaw Ridge, 2016)

幾乎全面轉向幕後的梅伯自從《阿波卡獵逃》(Apocalypto, 2006)後已十年未有導演作品,偶而兼差監製、寫寫劇本、幕前客串,終於在今年適逢耳順,終於再執導演筒,以二戰歷史真實事件改編的《鋼鐵英雄》重出江湖。或許是因為從製作到發行都沒有頂級片廠資源的關係,本片宣傳期姿態頗低,從美媒到寶島都沒砸錢打預告,但單是看預告就有強烈的預感,梅伯可是將本片瞄準本屆奧斯卡的野心之作。

這麼說並非因為本片充分具備奪獎實力,而是因為《鋼鐵英雄》從二戰主題、史詩規格的戰爭場面(還有片長)、到顯然相當用心的製作,都顯示本片為本屆奧斯卡獎季鳴起第一槍。本片故事設定在1945年,太平洋戰爭為二戰的最後戰場,而盟軍(其實只有美軍)已在麥克阿瑟的跳島策略下反攻到沖繩。主人翁戴斯蒙(拍了短命兩集蜘蛛人的Andrew Garfield飾演)出身維吉尼亞州,由於信仰因素與幼時經歷,決定終身嚴守十誡,誓不殺人、不碰槍砲等殺人武器、並在安息日安息。自從珍珠港事變以來,家鄉青壯無不從軍,即使反對暴力、並且才剛認識一見鍾情誓必嫁娶對象的戴斯蒙,也在愛國心的驅使下,決定拋下兒女情長而從軍。但他有他的堅持:根據憲法保障,他有權不拿槍,也有權在安息日不工作。他的信念讓他報名醫護兵,卻也使他顯得特立獨行,在受訓期間飽受刁難、甚至霸凌。所有人認定戴斯蒙懦弱,直到部隊開拔到前線沖繩,他們奉命要攻陷鋼鋸嶺(Hacksaw Ridge),歷經一日夜的攻堅行動改變戴斯蒙的命運,也改變所有人對他的觀感。

戰爭電影的傳統有個顛撲不破的定見:所有偉大的戰爭電影都是反戰電影。《鋼鐵英雄》和其他戰爭片略有不同處在於,它從頭到尾、甚至故事主人翁本身就是反戰的。從戴斯蒙的童年作為故事起點,本片一開場就透過他的(典型?)南方家庭、歷經一戰歸來的父親、戴斯蒙誤擊傷兄長的事件等橋段,反覆告訴觀眾暴力之不可取以及戰爭的慘酷。而戴斯蒙其人其事,一個堅持不碰槍械的人志願從軍當醫護兵,從同袍唾棄霸凌的「懦夫」到眾人由衷尊重、最後獲頒國家最高榮譽獎章的英雄,故事本身便充滿無比戲劇色彩。《鋼鐵英雄》同時處理兩道令人震攝、難以抗拒的力量:當時代巨輪來到戰爭之時,面對戰爭的洪流與戰場的殘酷,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捲入,無法選擇也無可違逆;但同時,人因信仰、信念的力量而能起身迎對世間任何磨難與試煉,其無與倫比的人性光輝也使這人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並因而既謙卑又偉大、既樸實又崇高。戴斯蒙真誠單純的反戰性格,遇上二十世紀最全面性的戰爭,堅持不拿槍的人困在兇險處處的戰場最前線;梅爾吉勃遜透過掌握箇中的內在矛盾與衝突,幾乎將反戰的戰爭電影的潛力發揮到某種極致。

同時,本片一反多數戰爭電影極大化戰爭場面華麗壯闊的慣例,不著眼於戰場爆破的視覺震撼,而將鋼鋸嶺戰事的場景(佔片長僅約半個多小時)聚焦於傷殘、死亡、與戴斯蒙的營救任務,也因此成就了近年來氣質最特殊的戰爭電影。雖然《鋼鐵英雄》不免因循好萊塢的電影製作邏輯,將反戰與反英雄的戴斯蒙故事打造成英雄題材的戰爭電影,也因循戴斯蒙的純真性格而壓縮本片深入探討宗教信仰、國家體制、陽剛氣質、軍隊與戰爭等題材的空間,但本片精良大氣的高完成度,應足以入圍不少奧斯卡獎項。本片在奧斯卡風向球的幾項大獎如金球獎,以入圍戲劇類最佳影片、最佳男主角與最佳導演獎;剛出爐的影評人協會獎Broadcast Film Critics Association Awards,本片也獲得年度Critics' Choice Award的最佳動作片與最佳動作片男演員獎(Andrew Garfield),為本片進軍奧斯卡助勢不少。

*村聲雜誌給本片極佳評價,這篇影評也寫得超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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