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 03, 2016

看片小記 性本愛 (Love, 2015)

「影」不驚人死不休的法國導演Gaspar Noé,繼連續兩部令人瞠目結舌的作品《不可逆轉》(Irréversible, 2002)與《嗑到荼蘼》(Enter the Void, 2009)之後,等候六年推出的長片《性本愛》不改聳人聽聞的特色,以正面全裸、真槍實彈的性愛場面,描繪性、愛、慾緊密交纏的三人關係。

電影從男主人翁墨菲的觀點出發,在自家床上醒來後,面對情人歐米與小孩,想起一年前的一場性愛中不小心弄破保險套而懷孕,也因此遭到當時女友伊蕾莎激烈分手。隨後電影以兩段時空來回跳躍插敘的方式,講述墨菲在巴黎的學生生活,當時與伊蕾莎甜蜜同居,邂逅剛從英國搬來唸書的歐米,兩組人成為同間公寓的隔窗鄰居。正在嘗試各種性愛的墨菲與伊蕾莎,偶然間邀來歐米共赴雲雨,想不到三人行使互看順眼的墨菲和歐米找到機會再試一次、卻因此試出了人命。電影接著向前進一步延伸,帶領我們回看墨菲與伊蕾莎交往之初的嫉妒、佔有慾、激情等濃烈情感,也更進一步看到他們如何在一場聚會中邂逅。我們不曾得知一年後不知去向的伊蕾莎究竟是躲起來了、還是真如墨菲所擔憂恐慌的已然死去;我們能從最後一個畫面得知的是,墨菲未曾忘情伊蕾莎。

《性本愛》引起話題的全裸性愛場面,論藝術高度與震撼程度或許無法和經典《感官世界》(1976)相提並論,但真槍實彈與多P性愛,尺度超越《情慾9歌》(9 Songs, 2004)、《性愛巴士》(Shortbus, 2006),令人臉紅心跳的程度也直逼《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La vie d'Adèle, 2013),引進國內先是引發拒審風波、最後以刪剪片頭近三分鐘的篇幅上映。即使如此,超過五分鐘一鏡到底的3P性愛戲碼,以及一顆墨菲陰莖的特寫鏡頭、由伊蕾莎為墨菲手淫、讓陰莖正對著鏡頭射精的畫面,想必仍嚇壞一些觀眾。如此情色片與所謂A片有何差別、可否稱為藝術等爭議自不在話下,但從本片在坎城影展得到的肯定以及眾多影評推崇來看,《性本愛》的接受度應是認可多於批評。有人讚賞本片以激烈狂放的性愛戲碼,實則超越情色,是具體而微、深刻繁複而多重的浪漫愛情史詩。

我不反對這樣的解讀,青(少)年的性、愛、慾,確實可能濃烈激情而奔放,尤其是現代歐美文化情境之下,濃烈的情感往往等同於放肆狂亂的性愛。也正因如此,我認為《性本愛》有非常特定的時空與文化脈絡的暗示,卻被放大為人性普遍的情愛、情慾的展現;這非但沒有展現情慾和性愛的人性豐富與深厚、多元面向,反而是將它拉平與壓扁。單就片中的三人關係,我們看到許多激情與纏綿,卻很少看到曖昧、羞怯、迂迴試探、欲拒還迎、若即若離等感情樣態。或許可以說,墨菲與歐米的情慾,起於遊戲的邂逅、終於是一場意外的錯誤;而墨菲與伊蕾莎的情慾,則是由反覆上演的嫉妒、爭吵與復合,取代了兩人的磨合與試探。這麼看來,《性本愛》是以性來演繹愛,而且是以激烈的性代現濃烈的愛,則溫和的、緩慢的、柔軟的性與愛,都被壓縮推擠掉了。

極端呈現性、愛、慾的《性本愛》,正如同聳動的電影海報所示,(三個人的)法式濕吻,濕黏舌頭彼此糾纏、蠕動間交換體液的french kiss,大約如此。這也是我往往沒有耐性看完
Gaspar Noé作品的原因,雖然這一次我在座位上待到電影結束。



*本片兩位主要女演員,都是第一次在銀幕上演出就挑戰全裸、真槍實彈的性愛劇碼,豁出去的勇氣與瀟灑可敬可佩。
**有關本片其他影評,可參考《我要你的靈魂,更要你的身體》;至於本片的拒審爭議,可參考《被政府閹割的情慾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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