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 05, 2016

看片小記 為愛而生 (Ma ma, 2015)

中文片名有點題不對文的《為愛而生》,是潘尼洛普克魯茲擔綱製片並主演的作品,以國內西班牙電影較少見的溫情手法,描寫一位婦女與乳癌搏鬥、熱切擁抱生命的故事。潘尼洛普飾演的瑪格達,在發現自己右乳的硬塊後幾個月才就醫,已確診是惡性腫瘤,必須同時進行化療並切除右乳。馬格達的醫師胡里安則計畫與妻子自俄羅斯領養一位叫做納塔莎的小女孩。與此同時,瑪格達也面臨丈夫外遇、分居的變局;她更在兒子的足球賽場上邂逅皇家馬德里隊的球探阿圖洛,一通打給阿圖洛的電話告訴他,他的妻女發生嚴重車禍,女兒當場死亡,妻子昏迷不醒。

《為愛而生》說的是關於失去的故事:瑪格達先是丈夫離家而去、她隨後失去自己的乳房、接著更即將失去自己的生命;阿圖洛失去了妻女;胡里安失去可能會有的養女、接著也失去了妻子。所有人都在面對與調適這些失去所帶來的創痛。因為失去,才會懂得珍惜;本片如同許多療癒系作品,著重在珍惜與鍾愛,並聚焦於瑪格達,這位具有強大正面能量、生命力與感染力的女人,呈現她勇敢面對自己的絕症,並以無比的熱愛與身邊的人一同面對生命的各種逆境。環繞在丈夫、情人(阿圖洛)、醫師、愛子四個男人之間,瑪格達不但抗癌,也將愛延伸出去,幫助阿圖洛走出喪親之痛,最後更懷一女,讓她與阿圖洛有愛的結晶、也讓自己的生命以另一個形式延續下去、更片面實現醫師未能領養女孩的心願(她將未出世的女兒取名為納塔莎)。瑪格達扭轉病魔受害者的形象,成為女王一般,主宰自己所剩無幾的日子、也左右親人愛人的命運。

《為愛而生》這樣的故事聽來難免陳腔濫調,而不幸的是,本片在收斂的功夫上做得不夠好,拿捏溫情的分寸稍嫌浮誇,使電影略顯濫情俗套。不過片頭與片尾的處理方式倒是頗有冷冽力道,令人印象深刻。電影一開始瑪格達在醫院做乳房檢查時的片段,寫實色彩的處理方式直接坦白,一時讓我意識到(也是感嘆)這種影像策略與台灣新電影以降的寫實主張的不同。就我讀過的電影美學論述,不太常探討不同寫實主義的美學策略與文化情境的關聯;然而,若綜看東歐、法國、義大利、南美、中東、與台灣/東亞各地新浪潮運動與隨之而起的寫實美學,可以明顯辨識出各種寫實策略的面貌。我這麼說好了,不論是楊德昌的冷冽或侯孝賢的沈靜,台灣新電影發展出來的寫實色彩幾乎不脫某種內斂含蓄,其光譜從壓抑(比如說侯楊兩位)到溫情(舉凡當今許多國片),都以這種含蓄美感為尚。

但是在之前提到《為愛而生》的那個片段,我們看到的是幾近機械理性的那種寫實策略,直白呈現婦科醫師以手檢查瑪格達的乳房腫塊、以及瑪格達進入X光室接受第二階段的檢查,瑪格達、應該說潘尼洛普的乳房毫不扭捏地在鏡頭前演出這些片段,有如紀錄片。我並不是要說因為裸露乳房就比較不含蓄了;我想要指出的重點是,如果《為愛而生》的這片段道出什麼關於它背後的寫實美學策略,那是揉合科學、以分析理性構築身體論述的策略。至少,我們很難在亞洲、甚至美國的劇情片中,看到這樣的畫面。就這點來說,台灣新電影出現的寫實,多少還是相當感性寫意的。

《為愛而生》是國內少見的乳癌題材作品,順手查了一下,距離上次國內有類似題材的電影,已是四年前的荷蘭片《陪妳到最後》(Stricken, 2011)。另一點有趣的地方是本片的原片名Ma ma並不同於mamá,後者在西班牙文是口語化的「媽媽」;前者不見於字典中,經我詢問身邊的西文高手,應是俗語,意指「胸部」或「乳房」。同音、拼字也幾乎一樣,一個空格之差,指涉物截然不同,然媽媽之初從哺乳開始,ma ma與mamá互相影射暗示,妙不可言、值得尋思之處,遠比陳腔濫調的「為愛而生」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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