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 09, 2014

看片小記 國定殺戮日:無法無天 (The Purge: Anarchy, 2014)

去年推出的《國定殺戮日》(The Purge, 2013),以B級片規格意外叫好叫座,表現亮麗順勢推出續篇。一年一度的十二小時法定殘殺不設限的故事設定,在國定殺戮日:無法無天》並無更動,一樣是一群倒楣鬼在驚恐的十二小時中,意外成為人肉標靶,四處躲逃,帶領我們見識人間煉獄,暴力血腥與人性淪喪的奇觀(或不致淪喪的可貴)

(看完才發現國內九月要上,為腰包嘆息)

本片由於人物與前作完全無關,以洛杉磯市區為場景的設計,也幾乎脫離前作中美國郊區的空間感和鮮明的階級暗示,因此可與前作分開觀賞。從本片副標題所傳達的徹底失序(anarchy)概念,多少能猜到《無法無天》的大亂鬥。在前作中,東岸中產階級郊區的「清滌」,主要集中在呈現殺戮作為(白人)菁英階層迫害(有色人種)中下階層的合理化基礎;當然,片中也簡單提到無業的、受歧視的中下階層藉此「天賜良機」對支配階級進行報復。到了《無法無天》,大亂鬥的殘殺奇觀維持類似的階級清理模式,只是暴力升級、來福槍衝鋒槍重機槍一口氣登場,而殘殺場景則從居家一路延伸,街頭、地鐵隧道乃至於專門設計讓上流階級玩獵殺遊戲的表演舞台,一應俱全。這裡也可清楚看到洛杉磯陷入赤裸瘋狂與暴力,城市作為戰場或廢墟的小小視覺震撼,現實感強烈的暴力逼視,讓票房寵兒《飢餓遊戲》系列登時矮一截。

這是城市版的《大逃殺》,而殺頭生意有人做。一旦殺戮受到官方背書、成為法定「傳統」,它便如同任何所謂的傳統,進入市場機制,成為籌碼多玩得起、也就是統治菁英的遊戲。《無法無天》這部分較生動的刻畫出現在後半段,倒楣五人組被街頭幫派擄去,原以為就此準備赴死,才知道幫派份子只是人口販子,負責將人票賣給人、讓倒楣鬼給送到台前、供頂層客戶喊價進行獵殺遊戲。國定殺戮日竟然、或果然並未成為美國社會正義的平衡機制,卻成為用來服務上流社會、進行階級壓迫的新工具,並且迅速建立起人票買賣的市場供需鏈。

當然,有壓迫便會有反抗,片中也出現一個由黑人主導的反抗組織,帶著強烈黑豹黨的暗示色彩,與不合理不人道的政策對幹。但是,《無法無天》提點的關鍵,在於國族架構下社會階層化的本質,特別是隨著資本主義的出現,使階級剝削與暴力體制化,不但愈加難以撼動,更成為生活慣例而變得理所當然。傅柯早已提醒我們,十八世紀以降、現代的國家體制、國家機器實乃資本主義意識型態的產物,就算不是,也早被資本主義收編,有它自己的生命,為它自己、或者說為資本家等統治階層服務。是故我們眼中的所謂國家體制不易、國家機器的暴力等,其實是「國家」正常運作的現象。放在本片的脈絡中,真正可怖的、讓人深深恐懼的,並不只是殘殺這類肢體暴力,而是更深層、更鋪天蓋地的體制化暴力。

就這點來說,《無法無天》以赤裸裸的反烏托邦暴力國度,展現國家公平正義假象的幻滅。在「國家」裡、在現代社會中活著,就是無止盡的搏鬥廝殺,生存遊戲每天上演,若不是擠進菁英圈子成為冷酷殘暴的一份子,就只能想辦法突破重圍逃出生天,等待下一場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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