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 02, 2013

看片小記: 凝視瑪莉娜 (Marina Abramović: The Artist is Present, 2012)

(個人較喜歡這版本的海報)
這部紀錄片主要是以表演藝術家瑪莉娜(Marina Abramović於2010年在紐約市的MoMA舉辦的個展"The Artist is Present"為主軸,輔以瑪莉娜的生平、早期創作等支線,交織這位表演藝術教母其人其事。

"The Artist is Present"除了精選幾個瑪莉娜歷年來的重要作品、並請數十位年輕藝術家參與演/展出,重頭戲無非是瑪莉娜的全新作品"The Artist is Present"──從二月到五月、約百日的時間裡,瑪莉娜本人在MoMA展場中每天靜坐著,與人對望。坐著不動、也不做任何事,聽起來像是很多人常做的事,也並不是很困難的樣子;但想像你必須這麼坐一整天,或至少十二小時以上,並且連續一百天。那不僅需要驚人的體力且經過嚴格訓練,更需要過人的意志力。

以自己的身體作為藝術的媒介,顯然是瑪莉娜的創作方式。或許有人會質疑,鞭笞自己身體、與人相對咆哮、有如打坐冥想般靜止不動,如何是藝術?但是,不論是以極度暴力或完全無動作,瑪莉娜對自己身體如此激烈以待的自我表達方式,在在衝擊我們的日常認知。這衝擊,這震攝我們、逼使我們開始思考或進行內在對話的甚麼,或許是所謂的藝術萌發之處。

而更重要的可能是,在"The Artist is Present"的展場,瑪莉娜的在場與表演本身理解為她將自己打造為獨一無二藝術家的造神運動,不如將之視為一個溝通的媒介,藉此讓人們開始默視、靜觀。因此,坐在瑪莉娜對面的任何一個人、以及在場的任何就地而坐並開始彼此對事的人,不論對他/她自己或是對這場展覽來說,也都成為這藝術創作過程的一部份。

但這裡就有個有意思的問題:藝術作為一場表演活動,它的極限在哪裡?對一個早年會與合作間親密夥伴互相掌摑、咆哮、對撞、或是在個人表演的創作中自殘、且將自己的身體完全交給觀眾處置的表演藝術家來說,年輕瑪莉娜的激進與激烈,往往比六十歲的瑪莉娜更直接也更撼人。"The Artist is Present"也激烈、也震撼人,不過也更含蓄內斂。並且有個極為禮貌性的距離。紀錄片中捕捉到幾個讓我非常感興趣的時刻:一個不知名的觀眾從展場上方灑下傳單,MoMA安全人員馬上派人搜索疑犯、並且即刻將傳單清空。更有趣的另一個例子是,一位年輕白人女子走到瑪莉娜跟前的椅子,在坐下之前突然將身上的連身洋裝脫去,露出一絲不掛的軀體;這位女子在最短的時間內被安全人員帶離開現場,並且無法再回到展場。

對於一個曾激進過、前衛過的表演藝術家來說,如此高規格的戒護措施,無疑極為諷刺。但這也讓我們清楚看到一場表演藝術活動中展場空間的介入性格:在這場藝術的過程中,藝術家確然在表演,觀眾透過觀賞或與藝術家直接交流而可能也在表演;而提供場地、設計展場,並規範現場互動模式的美術館、藝廊單位,又何嘗不也是陰魂不散的表演者?

P.S. 看電影時才發現這作品展出時,我人還在美東,竟然對這為期三個月、轟動一時的活動毫無所知(這作品吸引近百萬人進場),以致錯過,相當扼腕。更讓我慚愧的是,在此之前我更是對這位瑪莉娜是何許人也完全沒概念。無知至此,不知還能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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