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 21, 2013

死別

跌入深眠之際,有道聲音將她從沉睡邊緣拉回來。

一開始聽不真切,遠遠從窗外穿進來,以為是街上的貓。野貓總是這樣,她想,越是入夜叫春越是高昂賣力。靜謐午夜的街巷裡野貓呼喊春情,偶而聽了還忍不住替著害羞。但此刻她半點不情願去理會,只想趁殘留半點睡意的迷亂片刻回入夢境。

無奈她還是漸漸醒過來了。那叫聲仍未停,甚至愈來愈近。當她聽得清楚些,才注意到那聲音並非來自街上,也不是貓在召喚交配夥伴。那是來自社區裡的某間公寓,女人在嚎叫。

一道又一道淒厲的尖叫聲。像冰錐般不斷刺進她的耳膜。擊著她的心。

那叫聲漸漸有了形狀,變成句子。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猛然她完全清醒過來,握著薄毯的手慢慢收緊,微汗滲進床單,劇烈的心跳甚至讓她反胃。

她沒有起身,靜靜聽著年輕女子的哀號,思緒回到十七年前。也是初冬子夜,她也躺在床上,卻未睡去。她靜默如這寒冷的夜,只是身上爬滿瘀青與疤痕,腦中無休止地嚎叫像狂濤翻騰腦海。

是劇烈的心跳使她沒能入睡,亢奮讓她全身如電流奔馳而過,無法克制地顫抖。其實是不敢入睡。她坐起身,戰戰兢兢離開臥房又回到床上;用盡力氣才壓抑住抖個不停的身體,小心不吵醒身邊的男人。男人睡得正香,呼聲隨著起伏的胸膛有節奏地響。

她舉起握著水果刀的右手,反覆刺進男人左胸、肚腹。直到在渾身發涼的汗水中虛脫。

年輕女子的尖叫變得間歇,傳來鄰居和其他住戶騷動的雜音。有微弱的人聲傳來,或是勸說,或是主持公道,難聽得分明。

她閉上眼,決定繼續躺在床上,回味那場初冬夜裡的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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