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 25, 2012

看片小記: 蘿莉塔情陷謬思 (은교, 2012)

自從納博可夫寫了一本書成功將男人的戀女情結套上了《蘿莉塔》有氣質又充滿遐思的名號,從此這個故事就不斷被改編翻拍(更重要的可能是「蘿莉控」就再也找不到更好的替代術語)。

來自韓國的最新版本蘿莉塔,原片名其實是故事女主人翁的名字「恩喬」。十七歲的女高中生恩喬,一日意外出現在年老詩人李寂寥家的陽台前,從此進入了他單調蒼白的人生。李詩人雖然獨居,但門生徐知雨每日都會前來噓寒問暖、為老師打掃起居。剛出版小說《心臟》便成為暢銷作家的文壇新秀徐知雨,面對闖進李詩人生活的恩喬,必須要與年輕女子分享老師,備感困擾與威脅。而年老的李詩人雖總有學生隨侍在側,卻因恩喬的出現,才感覺到自己的活力與創作生命,彷彿又重新燃起火花。

李寂寥渴求恩喬的青春與身體、或許還有她的愛,但或許是道德界線、或許是無法放下尊長身段,李詩人只能不斷壓抑自己。在一個無法遏制慾念的夜晚,詩人李寂寥坐在書桌前,將他所有的激情與遐想、於心中復生的青春傾注於紙上。他寫下短篇小說〈恩喬〉。

與蘿莉塔故事原型不同的地方在於,韓版蘿莉塔多了一個男弟子的人物設計,也因此多了一層人物關係的複雜性。李徐師生關係的曖昧在電影初始的兩人慶功酒席上看得很清楚:從窗外巷內俯/窺視窗格內的師生喝交杯酒,沒有對話的兩人之間竟似有情欲在靜默的空氣中蠢動。我不是很確定喝交杯酒在韓國文化中是否有不同的意思,但可以確定的是,徐知雨對老師明顯的佔有欲,完全在他對恩喬的排擠中表現出來。也因為徐知雨的人物設計,使得本片要探討的愛慾禁忌多了一層複雜性:在中年/年老男子對少女的禁忌之慾外,還多了男男之間的禁忌之慾。

(以下有雷請小心服用)

從李詩人的角度來看,或許他眼中的蘿莉塔始終是恩喬;徐知雨對他而言或許不曾是啟動深層情欲的觸媒。但這裡有趣的地方在於,徐知雨(或許)想要成為李寂寥的蘿莉塔。特別是我們發現徐知雨的成就皆李寂寥所賜時,這對師生間的佔有、支配等從屬與慾望的權力關係,便有多重辯證的尋思趣味。可能也是因為如此,本片花頗多篇幅刻劃徐知雨的忌妒與掙扎,反而用最少的氣力經營恩喬的個性。就故事原型來說,《蘿莉塔》始終是以老男人為主視點的故事,蘿莉塔不是主體,她只是老男人投射慾望的對象。老男人面對青春(性)刺激而產生的內在掙扎,原是蘿莉塔故事的核心基礎,蘿莉塔的少女形象出現難以深化的風險,也只能是必要的犧牲。

恩喬 (金高恩)

但本片置入徐知雨,使得蘿莉塔/恩喬的地位與形象益加模糊且邊緣。而慾望主體性模糊的恩喬,在缺乏鋪陳醞釀的狀況下,後來卻主動親近徐知雨,便顯得突兀、令人錯愕。藉恩喬之口說出的寂寞情事,或可解釋何以恩喬在屢屢向李寂寥親暱未果、轉而向徐知雨尋求慰藉(即使如此,這刻意營造的封閉情境仍欠缺說服力);但是,寂寞難耐、靈肉空虛的又豈止恩喬一人?電影讓恩喬的情慾很快找到了出口,順勢也讓徐知雨暫時解除了性焦慮,卻讓李寂寥壓抑的情慾始終沒有爆點,最後讓唯美浪漫的故事急轉為懸疑情殺以求解套,頗有轉折僵硬之尷尬。

這是大膽但風險也高的嘗試,只能說本片誠意到了,火侯則差一點。以探討禁忌情慾的《快樂到死》(해피 엔드, 1999)進入影壇的導演鄭智宇(或譯作鄭址宇),在本片成功經營乾淨而浪漫的唯美影像,也成功打造恩喬兼具清純性感的少女形象。而飾演恩喬的新人演員金高恩,以毫無大銀幕資歷的素人身分,表演自然而大膽,實為全片最精采處;金高恩也以本片的演出奪得今年韓國電影青龍獎的最佳新進演員獎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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