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 21, 2012

看片小記: 殺戮行動 (Killing Them Softly, 2012)

這張國內沒有的海報是我最喜歡的版本
開地下賭場的老闆貪心不足,決定雇人搶自己賭場,A掉自己黑道顧客的錢;剛出獄的混混要擋鋃,腦筋動到地下賭場頭上,打算也搶他一票。被搶的大哥們心有不甘,決定要雇人來把膽敢搶他們錢的人揪出來解決掉。

《殺戮行動》乍看之下是這麼個不拐彎抹角的黑吃黑故事,沒有甚麼懸疑,也沒有門將驚人的陣仗。但電影從一開場就清楚讓我們知道,這並不是個單純的黑幫商業片,也沒用天王巨星布萊德彼特的帥臉向觀眾疲勞轟炸。且不提打從各製片公司的商標畫面陸續出現,引人錯想是否這一分鐘長的製片公司畫面是否已經是電影正片的一部份;電影的開場,先是從黑暗中望向畫面深處、朝隧道盡頭般的光亮慢慢推進,接著年輕男子緩步進入畫面,向盤飛著垃圾袋與報紙的光亮處走去。與此同時,背景出現男子講話的聲音;那是歐巴馬正發表演說。有趣的來了:歐巴馬說“I say to America: this is a good chance to…”語猶未盡,畫面立刻切換出片名Killing Them Softly並與男子緩步的畫面和歐巴馬的演說交叉剪接。

這種頗為風格化的影音剪接開場,直接點出《殺戮行動》電影形式的分量。細心的觀眾應能注意到電影開場、出獄男子會友的一大段戲,畫面刻意模糊焦點與光圈造成霧濛濛且濕漉的視覺效果,甚至前來與出獄男子會面的毒蟲,臉上也總是沾附一層水氣;直到電影結束我都想不清楚這是基於甚麼美學策略而蓄意經營的效果,要到最後面跑卡司表時出現「本片完全在路易西安那州實地拍攝」的字樣,才大致理解這可能是一種模擬效果。但更重要的是本片的音效使用,整部片極不尋常地讓所有場景都播放政經新聞或公眾人物發表演說的背景音。且不論美國南方的大哥們是不是都這麼關心時政與國家經濟,只要一想故事時空背景設定在經濟崩壞與總統大選夾攻中的2008年美國,幾乎就可以確定片中無所不在的電視時事節目、新聞報導節目轉播的背景音,肯定是意有所指的設計。

紐奧良的小咖黑幫與2008美國經濟崩壞與總統大選之間看似風馬牛不相干的關聯,一直要到最後一場戲才終於瞭然。完成揪出黑吃黑白目仔並且滅口任務後,傑克(布萊德彼特)進酒吧領酬。又一次,從門外走進酒吧,背景音是歐巴馬的總統當選演說;在吧檯,付酬勞的律師對傑克憤世嫉俗的口氣小有微詞,這時電視上的歐巴馬說到美國人是一體的。律師建議傑克該把這句話聽進去。

接著是傑克近兩分鐘的獨白。他說:

「別逗我笑,『我們是一個民族』。這是湯瑪斯傑佛遜創造的神話…湯瑪斯傑佛遜是美國聖人,因為他寫下這些話:『人生而平等』。他自己根本不相信這些話,因為他讓他的子民活在奴役中,他是有錢又嗜美酒的勢利鬼,厭惡付稅給英國人,所以他寫下好聽的話鼓動暴民,他們暴動並為這些話而死,而他舒服坐著喝美酒,操他的女傭。這傢伙竟敢說我們生活在共同體。別逗我笑。我生活在美國;在美國,你得靠自己。美國不是國家,只是樁生意。現在快付我錢!」



*這段獨白的原文大致是這樣: “Don’t make me laugh. ‘We are one people.’ It’s a myth created by Thomas Jefferson. …My friend, Jefferson is American saint because he wrote those words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where he clearly didn’t believe, since he allowed his own children to live in slavery. He’s a rich, wined snob who’s sick of paying tax to the Brits. So yeah he wrote some lovely words to rouse the rabbles; they wound up dying for those words, where he sat back and drank his wine and fucked his slave girl. This guy wants to tell me we’re living in a community? Don’t make me laugh. I’m living in America, and in America you’re on your own. America is not a country; it’s just business. Now fucking pay me!”身兼編導的Andrew Dominik可以從George V. Higgins近四十年之前的小說Cogan's Trade (1974)改編出這樣的格局與台詞,他至少該提名個改編劇本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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