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 02, 2012

看片小記: 繼承人生 (The Descendants, 2012)

在本年奧斯卡獎入圍多項大獎的《繼承人生》,在兩部氣勢更強的作品擋關下,最後只得到最佳改編劇本的肯定。這部相當反高潮的dramedy(我認為應該可以歸到這個次類型中),講的是一個夏威夷白人中產階級家庭的崩潰與重組。

美國電影對中產階級家庭的崩潰危機此題材之著魔入迷,已毋須贅言,而本片從夏威夷風情入手,卻先甩觀眾一記耳光。電影的第一句旁白告誡我們:大家對夏威夷人的所有浪漫想像都是唬爛,生活在夏威夷的人和所有美國人一樣,要面對所有各式的狗屁倒灶,包括男主人翁麥特(即使演個糟老爸也帥得一蹋糊塗的George Clooney)必須照顧因傷腦死的妻子,努力在家庭瀕臨破碎之際和兩個年紀尚輕的女兒相處;更糟的是,他此時還意外發現妻子原來竟搞了個外遇。

以此觀之,本片主軸似乎是人倫重建、生命自省等感性命題;但是,始終不離焦點的另一個故事主軸,乃是緊扣夏威夷歷史文化與社會生活的種族命題與土地。幾乎與麥特的家庭劇變同時並進的另一個事件,是麥特家族從夏威夷最後一任國王手上祖傳的Kauai島上的大筆土地,面臨託管及變賣與否的問題。夏威夷因廣為宣傳的浪漫想像而遭世人遺忘的,不僅是當地人的生活現實,也是夏威夷原住民遭美國白人入侵、喧賓奪主、佔領並殖民、最後宣佈成為最年輕一州的歷史。整部電影的前半段,自從麥特帶著幼女到(應該是)日裔鄰人家中而提到土地買賣一事後,幾乎再也看不到什麼夏威夷原住民或其他族裔的夏威夷人;甚至麥特家族本身,有著夏威夷原住民血統,卻沒有人看起來像是有混過亞太血脈的樣子。全夏威夷州超過一半的非白種人,在片中直如隱形,因為他們不存在於夏威夷的中產階級生活當中,也不符合世人對夏威夷的浪漫想像(除非是度假村內表演吞火的舞者);就這點來說,《星際寶貝》(Lilo and Stitch, 2002)頗是中肯的對照。


這再次消費夏威夷刻板印象的狀況,到了結尾才終於急轉回神。在決定簽約將土地賣出的家族聚會上,獨擁合法的最後決定權的麥特,突然推翻眾議,反悔不賣地了。他大約是這麼說的:我們什麼都沒做就擁有這麼一塊地,由我們託管,而如今我們卻要賣了它?在堂表兄弟紛紛勸進他,甚至威脅要告上法庭時,他這麼說:但整個州都會因此鬆了口氣啊。我今天若簽了這紙合約,就什麼都完了,這該要由我們來守護的東西就從此沒了。我們這些死白人上私立學校、私人俱樂部,說話沒有本地腔,甚至也不會說夏威夷語,但我們身上仍留著夏威夷的血;我們仍然與這個島緊緊相繫。而我們的下一代也會和這塊土地緊緊相連。因為一百五十年前的某個狗屁理由,讓我們能擁有這塊天堂,已經是個奇蹟了,而我們真的擁有它呀...

我任性地認為,這段高度自省的獨白,是整部電影的精華,也才是《繼承人生》片名的深義。


*上述的麥特獨白,原文如下:"People will be relieved, Hugh, the whole state. I sign that document, it's over. End of the line. Something that was ours to protect will be gone. Even though we're haole as shit and go to private schools and clubs and can't even speak pidgin, let alone Hawaiian, we still carry Hawaiian blood, and we're still tied to this land. And our children are tied to this land. It's a miracle that for whatever bullshit reason 150 years ago, we own this much of... paradise, but we do. And for whatever bullshit reason now, I'm the trustee. And I'm not signing. And if you sue me, it'll only make us closer."台詞摘自IMS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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