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 14, 2012

看片小記: 龍飛鳳舞 (2012)

龍年春節檔的國片氣勢比去年由《鷄排英雄》領軍時加倍興旺,春節前一週有兩部同時起跑(若加上也提前偷跑的《陣頭》就三部了),《龍飛鳳舞》更是以口碑場提前一週偷跑,到海報上的正式上映日之前,總共在大台北地區累積六十餘萬的票房。

口碑場究竟有多少催票能力無人知曉;不過,幾乎是《父後七日》(2010)編、導、演原班人馬上陣的賀年新作《龍飛鳳舞》,很不幸地也延續前者七拼八湊、雜亂無章的喜劇風格,不難想見短短一年半內倉卒打造的電影,能有多少的成熟度。《父後七日》尚可以不到90分鐘的片長輕騎過場,但本片足足110分鐘,就不是能輕易矇混過關的。

本片所有的故事線幾乎沒有發展完全,也不見細膩深入的經營,往往在打罵嘻鬧間草草收場,或以歌仔戲碼生硬切斷,導致有幾個人物形象鮮明,卻無一能夠個性立體。僅有的完整角色春梅,卻也因為莫名奇妙去了一趟印度、有個莫名奇妙的浪漫邂逅而顯得美中不足。飾演春梅的正港歌仔戲演員郭春美,以地道口條與完美聲音表情在片中光芒四射,並同時分飾環保隊員莊奇米。莊奇米也是個故事很多的角色,可惜受限故事篇幅,無法在支線發展太多,只好靠最後幾個剪影草草了事。

莊奇米與春梅的這條故事線,不論是就反串或分身頂替來說,點子都不新鮮。但有意思的是郭春美/莊奇米的反串,對應春梅/台上小生的反串,瞬間拉出文本交錯指涉與「戲如人生」的雙重的詮釋趣味。片中奇米趕鴨子上架特訓與阿義(吳朋奉)硬底子特訓交錯剪接,更是藉假貨(莊奇米)硬磨出真身段、浪子回頭亮出真功夫,來投射本片在當下時空情境的重要暗示:山寨/A貨的草根生存之道。假貨之所以「假」,仿冒之不登大雅之堂,不必然在於料不實在、或技術不到位;它有時就是個命名權與品牌政治的問題罷了。況且,草根之所以草根,從來就不在於要登上大雅之堂;但縱使登不了大雅之堂,就算必須搭野台、用嘈雜的麥克風唱耍花槍般的歌仔戲,依然要那樣認真地作戲。草根的活力、不受品牌身段拘束,便是其生存本錢,也因此總是能在險惡的環境中殺出一條血路。

或許這是眼花撩亂的《龍飛鳳舞》在一片嘩鬧之後還能給我們的一點思考刺激。電影中的歌仔戲班天龍歌劇團(到電影結束時改名為新明星歌劇團),始終左支右絀、不斷退向都市中產階級文化的邊緣、總是需要絕佳的臨場應變來對付層出不窮的狀況、卻也因此永遠在困境中保持一種強悍生猛、樂天有勁、活力十足。這種帶有草根氣息的生存之道或許不夠高尚雅致,也沒有放眼天下的格局,但它相當中肯地反映台灣文化與台灣人集體性格的縮影。就這點來說,所有人都在一條船上的《龍飛鳳舞》,大概比透過作家感性之眼構築出的《父後七日》,還多了那麼一點點坦誠與親切。



*《龍飛鳳舞》電影官方部落格由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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