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 28, 2011

近日國片兩帖

燃燒吧!歐吉桑 (2011)
電哪吒 (2011) (點片名可連結至電影官方部落格)

當一個電影產業開始往商業化的方向成熟時,無可避免就會出現一些行銷出色、構思吸引人但內容貧乏的作品。乘著《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以及《賽德克·巴萊》壯盛浪濤,於夏秋之交來到電影市場的國片,不幸染上這種好萊塢市場操作的惡習。好萊塢電影在一年之中,總是在暑期結束、感恩節與奧斯卡獎季尚未開跑前的九月與十月,最容易出現這種清倉意味濃厚的雞肋片充斥戲院的情形;國內如今逐漸重建商業製作與放映的機制後,也在暑期與金馬獎季之間青黃不接的時期,放些頗有趣味但實則無謂的電影。眼前有兩個現成的例子。

《燃燒吧!歐吉桑》和《電哪吒》乍看之下非常酷非常引人入勝,不但有極棒的片名,從預告片看故事梗概也相當讓人期待。前者是關於台灣的老兵一代與年輕的一代爭奪空間主權的故事,一邊是捍衛生活空間,一邊是爭取遊戲空間。後者是關於寺廟中長大、沉浸於廟祝八家將等文化但渴望在電音DJ發光發熱的死小鬼的故事,講關於他的理想、幼時記憶與創傷、親子溝通的情結、還有愛情。

在這些看起來一語可以道盡的故事主幹之後,兩片甚且投射視野寬宏、企圖心旺盛的時代紋理,似要對一整個世代的時代經驗或文化觀提出反省式的深沉思考。《燃燒吧!歐吉桑》一句「生存遊戲?生存豈是可以遊戲的」道盡隔代間千山萬水的生命歷程與人生觀的差異。本片同時處理老兵不死的沉重議題,對比在太平盛世中成長的年輕一代投入生存遊戲的荒謬,還拉進台灣眷村文化半世紀來興起又逐漸消亡的歷史,可說野心不小。可惜初執導演筒的黃建亮或許火候不足、或許劇本欠佳,也有可能是無法掌握嚴肅戲劇與喜劇的適切尺度,使得全片充滿電視偶像劇會有的小型格局、刻板的角色、僵化而鑿痕處處的口條、以及欠缺說服力的人物關係。以一個有著聰明點子的電影來說,最後繳出這樣的成績殊為可惜。

至於《電哪吒》,雖然整體成績比歐吉桑略佳,卻也浪費了一個好題材。住在廟裡隨阿公長大的阿豪(藍正龍),等著接班坐廟公,不但領軍八家將,還是三太子李哪吒。他有個鐵面無私的警官父親阿浪(太保),在一次誤會的突擊逮捕行動中抓到他手上持有毒品,卻意外讓他躲入DJ小影(謝欣穎)的車子而開始藏匿的逃犯生涯。導演兼編劇的李運傑顯然參考好萊塢電影的劇情公式,結合弒父情結與李靖與哪吒父子的緊張關係、鐵面無私的硬漢警探原來是為了自我懲罰與贖罪、還搭配父子如一的鐵漢柔情、叛逆剽悍的美麗年輕女子、搭配亦正亦邪的出櫃父親,最後更在整個故事情節套上電音與廟宇這兩個看似天差地遠的台灣次文化,怎麼看都大可成為橫看當代台灣社會的都市史詩,至少也會是即有性格的小眾電影。

可惜九十分鐘下來兩者都不是。以「電哪吒」之名成功與電音三太子劃清界線,並未能使這部片加倍地酷或豐富。阿豪第一次登台演出時為自己畫上的哪吒臉譜,彷彿在使他的DJ演出與他的出神(也可以是三太子上身)鋪陳出微妙的關係。這微妙關係體現的正是廟會文化與夜店的電音文化兩者間可能出現的對話;然而片中的阿豪浸淫在廟會或電音文化的深刻內涵,完全沒有表現在影像中,使得阿豪在混音機前的搖頭晃腦與哪吒面譜背後的持戟英姿,都淪為乾巴巴的姿態。這個故事主人翁、連帶地幾乎整個作品的質地,只剩下圍繞著阿浪阿豪一家的過去。可能也是這個緣故,本片解決阿豪兒時的失恃創痛與對父親的不諒解之後,好似也沒甚麼故事好再說的,只好不無小聰明但尷尬地擺個廟前電音趴來歡樂收場。

綜觀兩部片編導的青澀貧乏後,回頭看幕前的表演,同樣乏善可陳。《燃燒吧!歐吉桑》請出老演員固然可敬,丁強乾德門等螢幕老兵表演稱職,但也僅此而已,年輕一輩的明星從黃騰浩王思平到黃河,演出竟令人感到坐立難安,實在無言。而《電哪吒》的太保則氣勢十足,惟藍正龍和謝欣穎的問題不在於表演拙劣,卻是生硬。兩位年輕演員的表現直可謂從前座中複製得來,《鷄排英雄》(藍正龍)與《命運化妝師》(謝欣穎)的表演,不論是口條、神情、肢體動作,在本片嚴重重複,令人不禁懷疑藍正龍是否只能接演帶著江湖味的叛逆台客,或是謝欣穎是否只能演出一種聲音與臉部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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