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 24, 2011

看片小記: 東京公園 (2011)

在東京灑滿陽光的公園中隨興拍照,捕捉眾生幸福影像的年輕人光司(三浦春馬),無意間拍攝到一位推著幼兒車的少婦,不自覺為那美麗的形象所吸引,在拍照時遇上不明男子,不明男子先是警告他不該任意拍攝他人,隨後雇用他,要他跟蹤這位少婦,將少婦的行蹤拍攝下來並向他回報。另一方面,光司有位無血緣關係的姊姊美咲(小西真奈美),同時死去室友的女友富永(榮倉奈奈)和他似乎有著某種曖昧。後來他知道,美咲其實深愛著他,而他之所以為少婦深深吸引,是因為她向及自己死去多年的母親。

本片顧名思義,呈現的是以東京公園為基準點的眾生相。仔細想想,《東京公園》有相當引人入勝的開場,從有別於東京大都會印象的公園場景開始,以點線面依次輻散的方式介紹各角色與彼此關係,讓我們慢慢滲透到由光司、男子、少婦、富永、美咲等人構築的人際網絡與影像世界。如果對角色的獨特處境或行徑稍加拆解,可以看出本片故事的幾個巧思,比較明顯的、而且片中也清楚指出的,包括男子與少婦的夫妻身分曝光後,才知道男子雇用光司跟蹤少婦乃是出於猜忌;而少婦以漩渦狀的路線走遍東京各公園,箇中緣由是他們同在大學考古系讀書時夫送給妻的一個化石。另外,光司著迷於攝影,並且對少婦情有獨鍾,則來自於某種對於逝去的母親的想望(這能不能稱得上是戀母,可能要斟酌一下)。

另一個片中沒說明的,是富永執迷於看殭屍恐怖片,才最值得玩味。光司能看到富永死去男友的鬼魂,猶如他不曾死去,富永卻不能。對於無法看見死去而魂魄猶在的男友卻又不甘心的執念,可能是富永偏好殭屍恐怖片的一個線索;這樣反過來想,魂魄不散,是否也是因為人世間還有甚麼放不下的事,片尾富永搬進光司屋裡的片段可能也給了我們解答。耙梳這些線索,都是觀看本片的趣味。所以本片置入神怪(人鬼交感)與宅族(對恐怖片的偏執)元素並不是重點,是甚麼原因使得這些元素出現在乾淨、古典氣息的倫理劇情片,才是我們應該注意之處。

不過我無法理解、片中也始終沒有說明的,是光司與美咲之間的「偽」不倫戀。美咲對光司的深情缺乏鋪陳,光司突然就對美咲有了男女之情也沒頭沒腦,兩者皆顯得突兀不已而沒有說服力。這麼重要、堪稱本片後半段主軸的故事線,卻沒有說明感情怎麼來的,實在令人失望。是光司獨到的攝影技巧嗎,不可能;是他特出的性格魅力嗎,也看不出來。這種毫無作為、不甚了了卻又無端成為所有女性的中心點、甚至一群菁英的領袖之男性主人翁設定,多年來儼然成為日本動、漫、映三種影像創作人物設定的最普遍的一個通病,嚴重到我不得不開始懷疑,這是不是對於日本天皇的某種隱喻性投射?

話雖如此,光司到美咲家拍照、最後演變成兩人面對彼此的情慾而終於接吻的片段,在全片影像敘事與風格中頗有破格展現的神采。從光司執起相機為美咲拍照開始,兩人先是氣氛融洽、有說有笑,隨著午餐進行,美咲看著彷彿貪婪般不斷按著快門的光司,笑容消失,變得既不安又隱隱憤怒,終於無法忍受而奔向沙發。與此同時,畫面中的光司躲在相機後,我們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見得他無視於美咲的情緒起伏,依然不間斷地按下快門。銀幕上的光司見見正對鏡頭,彷彿不是對著姊姊而是對著觀眾拍照,相對地美咲羞憤的淚水也彷彿不是對著弟弟而是向我們沉默地泣訴。有好長一段時間,片中沒有任何對話,但以男女主角的眼神與肢體互動,透過本片攝影與剪接的精采表現,激盪出最犀利的對話。憑著這短短五分鐘的神來之筆,成就這部電影的藝術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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