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 12, 2011

看片小記: 噪反城市 (Sound of Noise, 2010)

出身傑出音樂世家的阿瑪迪斯,從小就是個音痴,長大後成為警探,在親友眼中是沒有天分、無可救藥的笑柄。他因此痛恨音樂,節拍器讓他倍覺熟悉卻又讓她抓狂。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六位天生反骨、不甘於主流音樂體制的音樂家,正醞釀一場小小的顛覆行動,表達他們對這個社會充斥爛音樂的不爽。阿瑪迪斯與這六位對社會秩序造成威脅的音樂家,將碰撞出一連串的音樂與噪音的奇妙遭遇。


這部結合創意犯罪、音樂電影形式、以及聲音實驗和一點點莫名浪漫的瑞典電影,與其說是一部搞怪音樂片,不如說是一個宣言。它同時是個無政府主義式的、對現有體制化音樂反動的噪音恐怖行動,也是個對於這個樂音過於氾濫的世界的小小抵制。對於六位搞怪音樂家來說,世界因為塞滿俗不可耐的爛音樂與缺乏活力的制式音樂,導致世人對於生活周遭正在發生的樂音早已麻木不仁,對於各種聲響之為「音樂」的可能性也無動於衷;他們策畫的四階段音樂恐怖行動,要從日常生活中不是所謂的樂器的各種器物、也不是表演音樂的場所,去創造出富節奏感與音律變化的「音樂」。簡言之,他們想要做的無非是衝撞人的聽覺慣性,擾亂日常生活中的聽覺體驗與對所謂音樂的觀念。

而在另一位故事主人翁,這位悲劇性且極其諷刺地出身音樂家族、被取名為阿瑪迪斯的警探身上,則出現一個完全相反的體驗:他痛恨任何所謂的音樂,只想過著安靜的日子。當他發現他追捕的六位音樂恐怖分子所演奏過的樂器,能夠同時奪走他的音樂聽覺時,阿瑪迪斯開始醞釀一個野心勃勃的計畫,要讓這六位音樂家的最後一次恐怖行動,使整座城市變成他們的樂器。既然音樂聽覺能被剝奪,將整座城市變成樂器也就不是太過異想天開;反恐警探最後變成恐怖行動的共犯,片末的圓滿結局也順利讓六位音樂家和阿瑪迪斯同時得到他們想要的,一場噪音表演的傑作以及餘生不必再忍受任何音樂的靜默世界。

嚴格來說,本片在音樂與影像結合的開創性、傳達音樂的時代精神的批判性與代表性、還有音樂電影敘事的實驗性等層次上,都不能算是特別前衛或激進大膽。就一部把玩環境音的音樂電影來說,《噪反城市》在美學形式上的成就頂多是熱鬧有趣而已。但這部片對尤其是生活在城市中的我們,其實拋出一個非常存在主義式的深刻提問:我們對每天所接觸到太多太多的聲音,無論是噪音或樂音,是否已經習以為常乃至無動於衷?如果我們被浮濫且氾濫的體制化音樂塞滿耳朵以至於聽覺遲鈍,是不是也需要來一場噪音恐怖行動來撞擊我們的慣常聽覺、重新刺激我們的聽感?而若是我們對音樂本身已感到麻木不仁,或對城市生活中過度的音樂與噪音感到厭煩,那麼,是否應該像阿瑪迪斯一般,從此謝絕樂音,進入靜默的世界?




(本片創作團隊攝製的短片Music for One Apartment and Six Drummers,堪稱《噪反城市》的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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