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 09, 2010

年度補課: GBW

不知不覺回來已經過了一個月,想來心裡只有無數幹字,因為不到十天就要在回到雪后的懷抱,實在是無止盡的不甘願啊啊!!想吃的還沒吃夠,更重要的是,想看的片還沒看完啊啊啊!!

神偷、獵人、斷指客 (The Good, the Bad, the Weird, 2008)

僅僅從片名就可以輕易看出,這部由宋康昊李炳憲領軍、我很陌生的金知雲導演的作品,是要向經典義式西部片《黃昏三鏢客》(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 1966)致敬。但這部片也是要惡搞類型元素和歷史、氣質怪異的喜劇。從各方爭奪的一張尋寶圖開始,到「寶藏」不是寶藏、眾人的發財夢落空,整個尋寶的旅程大體不脫瘋狂怪誕荒唐超現實的喜感。故事時空設定在日本佔據中國東北時期的滿州裡,日本軍、自我流放的朝鮮人以及被迫在故土流放的滿人短兵相接競奪藏寶圖,也甚有諷刺史詩的氣勢。

就這樣奔放又有野心的出發點來說,這應該是企圖龐大的喜劇片,但是我們一家四票難得一致認為這是一部幾乎搞砸的庸作。單就攝影與剪接來說,有許多莫名奇妙的累贅片段,本身既沒有發揮任何作用,更是擾亂故事節奏,使那些片段和電影本身在相互干擾下彼此都顯得唐突。兩個最令我抓頭髮的片段,都非常不得宜地表現這部電影對意識形態的神經大條或是刻意操作。首先是那看似搞笑幽默的「孩子,眼睛閉上」橋段,這等拿雞姦開玩笑、昭然若揭的恐同笑點,對特定族群開刀,實在低劣無比。其次是片尾藏寶地攻堅的大追逐,賞金獵人(鄭雨聖)橫掃千軍固然帥氣十足,但是幹掉一票日本軍的動作場面配上昂揚激越的音樂,這長達七八分鐘的片段,明顯在消費反日快感。雖然我能理解這個段落或許有意讓韓國觀眾享受一種歷史中無法殺盡日本人、只好在片裡讓他們血流成河的痛快,但是這種鴕鳥式的安排,實在不是什麼高明的娛樂,也感覺不出有什麼更具體的內涵。

數落了這許多,其實本片仍有些亮點。雖說很多笑點都不太好笑,但那種時空錯亂的超現實況味算是掌握到了。我就覺得把這純屬虛構的故事設定在1940年代的滿州國是一個妙主意。當時的軍國日本橫掃大東亞,不僅佔領中國東北,也併吞朝鮮,使得故事中幾個角色,像是朝鮮獨立運動者、自我浪逐的失意賞金獵人、還有身在東北的中國人,都變成某種意義上的(在異鄉與在家鄉的)被迫流放者。這讓中國故土、日帝新疆域的滿州國,變成這些人的邊疆,使他們不約而同落腳在這彷彿統治真空的異境,玩他們叢林法則的生存遊戲。這亦假亦真的故事背景不但提供一個思考歷史極為淘氣卻也不無幾分道理的觀點,也因此使這故事的西部片底蘊有了清楚的類型輪廓。另一個耐人尋味的點則是視覺風格的經營,讓電影中的地理景觀符合西部片的蒼茫荒漠,卻莫名奇妙地說那是中國東北滿州國。我忍不住想:人皆稱物產豐饒土地肥沃礦藏豐富的大東北,哪來的漠地?東北怎麼可能有漠地,或者說,東北怎麼可能是漠地?這個設計看似合理(符合類型要求)卻又違反地理常識,造成一個自我矛盾的效果,而這效果卻造就了反向詮釋的空間。我們很可以想一想,兵家必爭的東北這中國不能放棄的沃土、蘇聯日本等國垂涎不已的寶地,難道不是片中莫可奈何的放逐者眼中毫無價值的荒原、殖民帝國統治權鞭長莫及的遠疆嗎?

倘真如此,這安排或許是一種後殖民文化政治操作下無心插柳的諷喻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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