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 23, 2009

即景

大片的落地玻璃窗外開始陰霾。

他喜歡揀靠窗的位子坐,窗外光景如幕,總是有妙趣橫生的故事在街中上演。講手機的少婦是在和誰聊天?勾肩搭背的情侶,是誰先開口告白的呢?行路匆匆的中年郎,是否在趕一場將要遲到的會?

但他最愛的,還是偶而和路過的女孩四目相接,看她們各式各樣的眼神。看他們究竟是羞卻避開,還是回眸一笑。不過他大多得到的回應其實是閃一記白眼。包括她的白眼。她已經不知數落過他多少次,總是聊天的時候眼睛飄來飄去,心神不定。當然他懂得馬上陪笑哈腰,安撫她的小公主脾性。他感覺,愛發小脾氣的她,無非是要佔有他完全的注意力,所以對她的不滿,他也只半認真地打發。

親切的店長過來打招呼,說他有好一陣子沒來了。是不是照老規矩,冰奶茶?今天不要冰奶茶了,改喝爪哇吧。

店長微笑如喣,對常客就像街坊鄰里一樣,總是親自接待並會寒暄數語。她開了這咖啡館就像種下一棵樹,在鬧區的巷裡落地生根,七八年來默默散放咖啡香氣。她的店裡有個古板執拗的要求,一概不歡迎講手機、使用notebook,要講電話請站到店門外,要打報告上網請先買單離開。

他就曾經看過第一次來的客人,不顧menu上的提醒,啜了一口Americano,就打開筆電準備工作。結果店長客客氣氣跟他說,不歡迎客人在店裡用電腦,如果他非這麼做不可,那麼她不收他的錢,咖啡她請他喝,但是請他離開。後來他們聊天時他問道,妳這是何必?妳難道不知道,如果他們硬是開了電腦做事,妳也沒理由真的趕他們走嗎?她點點頭說我知道,只是這店是我的寶貝,我想要我的咖啡館用來讓人喝咖啡看報紙聊天,不是敲鍵盤。他說妳真是個沒藥救的老古板;她說一個女人活著這樣辛苦,總得有小小的堅持。

店裡人很少,也許是將近傍晚、又未到下班的尷尬時段,喝完下午茶的翹課大學生都走了,來進晚餐的上班族又還沒來。九張桌子只坐了五個人,還包括窩在角落看小說的工讀生。店長端了咖啡過來,打趣地問他怎麼今天改喝熱咖啡。他說今天想喝點暖身的。你在等人嗎?沒有,怎麼了?

沒什麼,我以為你今天會和她一起來。

他笑著微微搖頭,沒有回答。她哦了一聲,不覺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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