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 22, 2009

長髮

自從她離開之後,他就一直想醒過來。

分手這件事彷彿一場還沒醒轉的惡夢。半個多月來,他規律地過日子,起床吃飯出門回家,毫無差錯般的生活。但他心底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亂了套,朦朧般的失序,像是配在一起不協調的衣服,明明感到不舒服,卻說不明白什麼地方難過。

他努力要想清楚怎麼回事,卻又像是全都憑空捏造般的幻想,那種沒來由的被害妄想症。從他按部就班、一如往常的生活程序來說,乍看之下沒有什麼變化,也沒少了什麼東西。家依然這麼大,書桌往往只有一半的空間沒堆疊碎紙片和帳單,客廳一樣不常整理而顯得有點凌亂,廚房水槽還是總放著三兩沒洗的鍋碗瓢盆,馬桶邊總留了那麼幾滴尿漬。

只不過少了一個人。

周休二日,近午。也該來清掃家裡了,他想。所謂的清掃,也不過就是把其實也不大的單身公寓的某一角洗刷一陣的程度而已,她還在的時候,總會念他為何這麼不勤快。一個家乾乾淨淨的不是很清爽嗎?他總也是半真心半耍賴地回說,就是要有點亂亂的,才像個家。

邊刷著浴室洗手檯,邊想起從前的拌嘴,他嘴角不禁捲起微笑。

蹲身下來清洗浴缸的時候,他發現幾絲沾在一邊的長髮。想起從前會在沖澡途中興起將她抓進浴室淋個一身濕,然後一陣笑罵打鬧中索性把溼透的衣衫褪盡,在嘩啦啦的水洒下又做了一次愛。當然也記得不久之前的某個午後,也是在這裡面和她邊泡著整缸熱水,游移撫摸她飽滿緊實的身體,激情正要比水更滾燙時,被臨時回家的她撞見。

撿起沾在浴缸裡的那幾根長髮時,他想起,是這公寓裡最後屬於她的東西了。有幾滴微溫的水落在地板上。

眼前一片模糊,這一刻,他才終於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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