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 01, 2008

潛水鐘與蝴蝶

在這裡看非英語又非華語的電影,又要追著字幕跑,又想兼顧演員的聲音表情,真是非常痛苦的事。往往顧此失彼,容易分心,要融入故事情緒會有障礙。像潛水鐘與蝴蝶這顆催淚彈,我就在追字幕和顧聲音之間看得一直備受干擾,難以好好吸收這部電影。

不過就算是這樣,這部幾乎所有影評人鼓掌到手軟的片,我還是很努力去看它出色的地方。光是用一隻眼睛演戲的Mathieu Amalric就足以震攝全場。而導演說故事的功力在於他能夠毫不陳腔濫調地用勵志而溫情,幽默卻不剝削的基調,去講一個全身癱瘓的病人如何重新面對生命的故事。我不敢想像這樣的故事拿來好萊塢拍會拍成什麼樣子;免不了又是歐普拉背書啦找什麼史匹柏導演啦弄得非灑盡狗血不可。話說回來,Julian Schnabel這名字這麼陌生還真的不能怪我,因為這竟然只是他的第三部長片;雖然看過他的前作夜幕低垂,但那也是近十年前的事了。

劇照上是片中的語言治療師。她手中的字卡是為男主角開啟通往世界大門的鑰匙。全身重度癱瘓,只剩左眼球能轉動的Jean-Dominique,完全無法透過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方式表達他的想法。他不能說話不能點頭搖頭;他甚至無法用表情表達他的喜怒哀樂。而語言治療師透過這張特別設計,按字母使用頻率依序排列的字卡,從E開始唸起,一直唸到他想要的字母而看到他點了頭之後,慢慢拼湊出Jean-Do(大家給他的暱稱)想要說的話。電影用平易近人的方式描述語言治療師乃至於所有親人跟Jean-Do建立起溝通的經過,但是我無法想像這是多麼耗時費力又折磨人的艱鉅工程。當一個人與這個世界銜接的橋樑高度濃縮到只有一隻能轉動開闔的眼睛和字卡時,你真的很能體會語言的珍貴。

這部片驚人的攝影在開場十幾分鐘表現無遺。它替觀眾捕捉到只能用一隻眼睛跟世界互動的感覺。我們也許一輩子都無法想像那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種存在方式,而本片的攝影就用大量的超廣角主觀鏡頭,利用變焦失焦過度曝光等技巧,替我們模擬那種什麼都看不清楚卻無法用任何其他方式跟這個外在世界建立關係的無力感。我們看著銀幕上不斷晃動模糊的畫面而感受到的焦慮不安,也正就是Jean-Do看到的焦慮不安的心理世界。

當然Jean-Do沒有絕望,世界也沒有放棄他。他靠著字卡和一眨一眨的眼睛,與友人無與倫比的耐心,完成了潛水鐘與蝴蝶這本書。身體是靈魂的囚籠,但想像力載著靈魂,像蝴蝶一樣翩翩起舞,穿透如潛水鐘的肉體,越飛越遠,越飛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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