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 04, 2008

我的初戀

所有愛情在第一次體驗的那一刻,不論幸福或悲傷、甜蜜或痛苦、激情或寧靜,都是神聖的。

但所有的愛情也都在第一次體驗後,不論用說的、用寫的,都變成了陳腔濫調;越是想表現得刻骨銘心,就越顯得矯情滑稽。所以說的愛情演的愛情,甚至做的愛情,後來都變成了拔剌。

現在回頭看我的初戀,就是一顆大拔剌。

我不是說我的初戀很陳腔濫調;我也沒有要拉世人下水說所有人的愛情都很拔剌的意思。我的初戀就我的愛情血淚史來看,確實是很椎心刺骨的,而我也相信很多人談戀愛一定要轟轟烈烈至死方休。只是愛情嘛,就跟玫瑰花一樣,花自嬌豔愛自濃,但當它被歌頌吹捧到一個氾濫的程度時便會開始被唾棄,因為滿地都是,再也不稀奇不珍貴了。

我的初戀發生在大學一年級。她是我的同班同學。會注意到她是因為新生訓練時就有學長姊告訴我班上有這麼一個同學,她跟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然後你知道的,這件事情很快就傳開了,本系開天闢地以來終於出現了這麼一對絕配,同班同年同月同日,四巧連珠、金童玉女,可真是普天同慶本系之福啊。這樣天造地設的絕佳八卦,不給它傳一下怎麼對得起列祖列宗?於是還沒開學這件事就傳遍了大街小巷,而我根本連她長得高矮胖瘦都還不曉得。

要知道,對高中讀男校個性又閉俗的當時的我來說,唸第一類組而且考進陰盛陽衰的系根本是劉姥姥進大觀園,拿個筷子手都不穩,更別說連情竇兩個字怎麼寫都不曉得。所以面對班上超過四分之三的女生,常常除了傻笑還是傻笑。我不知道當時班上的女同學們怎麼看我,但現在的我回頭看當時又黑又瘦的我,還剛從台中縣烏日鄉山上的成功禪寺返回塵世間,那種欠扁的鳥樣大概跟歷蘇不相上下吧。況且才剛進大學人頭不熟的,無論如何不會想到交女朋友這件事的。

我們的第一次邂逅是這麼發生的。話說大學入學時有這麼一道健康檢查的程序,我們都要去學校的健康中心抽血量身高體重注射疫苗填表格等等。本校雖素有高學術水準的美譽,但是中心護士的抽血技術比德古拉伯爵他家養的狗還糟就不多說了,抽完血我還以為我有三年注射古柯鹼的歷史。還記得傳遍全班的四巧連珠八卦但我還沒見過那命中注定的玉女嗎?我那天在健康中心門口見到了,而且巧笑倩兮如花似霧,彷彿是一場夢幻般不真實的相遇。

究竟有多夢幻?在健康中心有一項檢查要看你瞳孔收縮正不正常,到底為甚麼要檢查這個我也不知道,總之就是在你眼睛裡點個藥水讓你瞳孔放大,然後就放你走人,其實也沒檢查什麼。半個小時之內你眼前就是一片印象派、霧朦朧鳥矇矓的美麗世界。而我,就是在點完藥水的五分鐘後在健康中心的門外第一次遇到我的玉女。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我那命中注定的玉女,現在回想起來,我眼中望出去盡是霧霧的她,那張臉之模糊、之柔焦到不能再柔焦,跟孟克那幅大作裡的那張臉也沒什麼兩樣。我甚至也不能確定幫我們引見的那個是不是我同學…

第一個學期結束前沒多久,我們就莫名奇妙地在一起了。我沒有特別去追她,她當然不可能倒追我,只記得當時因為社團的關係常常通電話。是的,我們還參加同一個社團,彷彿四巧連珠不夠駭人似的。聊天的時間一多,兩個小孩子懂的事那麼少,還能聊什麼?還不就是講一堆意有所指的曖昧東西,情愫就這樣慢慢發芽,拔剌樹也就開始長大了。兩個人在一起之後,我們牽手去看最陳腔濫調的好萊塢愛情片,在東區沒頭沒腦地亂逛,在公館喝泡沫紅茶,相約在學校圖書館唸書,在學校裡面走小徑散步講悄悄話。總之大概除了躺在草地上數星星這種白爛到極點的事情之外,所有印象中最純情最麻死人不償命的的戀愛招數我們都做過,拔剌樹也越長越高大。

然後我就被甩了。那時我們才交往三個月。而我,就連被甩都還要自我陶醉地從她家走一個小時的路回我家,好像這樣才完成了什麼浪漫得無可救藥的悲壯史詩,結果其實最大的拔剌就是我自己,活該被人家甩。

但我講一句認真的,這初戀真的對我來說意義重大,至少我從一個無敵閉俗的鳥人變成一個只有一點點閉俗的正常人。雖然這段戀情短暫得可悲,但是我對所謂愛情這個東西算是啟蒙了,懂得什麼叫傷心,什麼叫怨尤;對於因為愛情的種種而在心裡愀成那怎麼都鬆不開的結,似乎開始有了那麼一點認識。

4 則留言:

小毛頭 提到...

你以前的作文應該都是拿甲上吧

債收到!感動中......

41 提到...

哇。學長你真讚耶。

我喜歡「拔辣」這概念。

轟ㄟ 提到...

唉,彩衣娛親啊,彩衣娛親...

小毛頭 提到...

haaaaaaaaaaaaaaaaaa
好個彩衣娛親阿:)
YA!